“这,这”
许劭略显局促地开口:“启禀大人我们此前筹划的所有内容,核心皆围绕您展开,如今岁末将近,评榜文书早已散出,这”
许枫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淡然道:“唉,你们选人眼光不行。我给你们几个名字——颍川郭奉孝,司马防之子司马懿,太尉杨彪之子,杨修。”
“其中以杨修最为合适。此人自幼勤学,天赋卓绝,博闻强识,聪敏过人,若有意仕途,尽可予以品题。”
“嗯?!郭郭奉孝?”
“司马懿,杨修。”
“杨修我知晓,您觉得此人如何?”
“确是才俊,声名在外,本就在我们考量之中,若作压轴人选,倒也未尝不可”
“何况他是杨彪之子,而今太尉初至许昌,威望犹存,加以品评,亦可视作对其门第的推崇。”
二人低声商议一番,心中却仍觉遗憾万分。
明明许枫许大人才是最合适的。
若以许大人压轴,何人敢有异议?论年少功业,当今青年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至于年长一辈,更无可能。
譬如孔融,眼下颇有“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之态,性情宽柔却乏决断,境内蛾贼坐大多年,至今未除,与许枫相较,实乃云泥之别。
“可是,许大人”许靖终究按捺不住,小心翼翼问道:“您为何不愿入月旦评?”
许枫咂了咂嘴,道:“第一,我不需要。”
“第二,我的志向不在此处。我宁可去乡野教百姓养猪养鸡,或随仲景采药济世,也不愿成为众人瞩目的人物,一举一动都得谨言慎行,多不自在。”
“第三,你们初到许昌,头一件事便是登我司空府拜谒。若我成了你们榜单的压轴,外人会怎么说?日后我若想去拜访二位先生,岂不惹人闲话?”
最重要的是!老子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俊朗之人,你们别来烦我采访了,真没意思!
还有人想让我当他舅舅呢!你看我答应了吗?!
“原来如此”
许氏兄弟听完此言,脸上神情顿时肃然,齐齐起身,深深一躬,激动难抑。
“我们明白了!大人果真是大人!!”
“如此清高脱俗,实在令人钦佩不已!”
“许大人不慕虚名,心怀远志,令我等汗颜!”
志不在名利声望于他如浮云!
这般心境
名动天下的赞誉弃之如履,竟不如养禽育畜来得实在;声誉如粪土,不及救民于水火。
他所求者,是实德,而非虚功。
许大人真是高洁啊。
许家兄弟顿觉胸中豁然开朗,对许枫的敬意更是油然而生。
“好了好了,过几日我会亲自登门拜访,往后或许还有些事要劳烦两位。”
许枫语气轻松,却确有打算。
这二人乃是当世之中的舆论枢纽,未来用途不可限量!
“二位,请慢走。”
许枫携典韦与赵云相送至府门外,目送二人远去,心中亦波澜起伏。
如今主持月旦评的许氏兄弟已抵许昌。
这意味着,“唯才是举”的推行,正逢其时。
虽天下尚未太平,但一套行之有效的人才荐举机制已然成型,足以遏制世家垄断朝纲,推动群臣归心于曹公麾下。
此刻,许枫心中亦有所抉择。
抉择并不复杂:若他选择培植私人势力,终有一日必将与曹操形成对峙之势;
而若始终拥护曹操,则权柄将稳稳掌握于掌中。
但这根本无需权衡。
许枫的性情便是如此——纵然如今权势显赫,门客云集,又得曹操宠信有加,他始终铭记当年落魄之际,是曹操赐予了他第一顿饱饭。
这便是底线。
落难时感恩戴德,得势后便背信弃义,转头投靠他人?
绝无可能。倘若真这么做,许枫自己都会鄙夷自己。
正因如此,他对司马懿颇有些不喜。
望着许家兄弟渐行渐远的背影,耳边忽然又响起一道难以置信的呼喊——
“子龙!!子龙可是你吗?!”
嗯?!
许枫与赵云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面相宽厚、双耳垂肩、双手几乎触及膝盖的中年男子,手中提着的两只礼盒“咕咚”一声跌落在地。
他神情激动至极,眼瞳微微颤抖。
此人正是刘备。
刚赶到此处的刘备并未遇上许家兄弟,却意外撞见了魂牵梦绕多时的赵云!
“子龙!竟在此处与你重逢,当真是天意啊!”
刘备快步上前,眼中泪光闪烁,几欲夺眶而出。
赵云见状亦动容,轻轻颔首,但脚步仍停留在许枫身后,并未趋前,只含笑说道:“玄德公,未曾想到,昔日徐州一别,今日竟能在许昌再度相见。”
此前,许枫向曹操提议请刘备入许昌时,并未瞒着赵云,因此他对这一幕早有准备。
虽对刘备昔日恩情心怀感激,却从未动摇追随许枫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