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下午。
麒麟科技小会议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初春微寒的风渗进来，吹散了屋内空调的闷热。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图表和擦改的痕迹。
烟灰缸里堆了几个烟蒂，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烟草与咖啡混合的气味。
赵海川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激光笔，红点在一个醒目的log0上停顿：“————所以，综合协会内部人士的信息和我们的评估，今年snec展会的规模和影响力将再创新高。”
“预计参展商超过两千家，专业观众超过二十万人次。几乎全球所有主流光伏厂商、设备商、材料商都会到场。”
他切换了一张ppt，是展位平面图。“这是内核展区的初步规划。n1、n2馆是设备与材料馆，也是咱们竞争最激烈的主战场”。
“包括日本信越、瑞士梅耶博格、美国appliedaterials这些国外巨头都会参加，他们的展位面积通常都在500平米以上，位置最好，装修最炫。”
激光笔的红点移到平面图边缘几个标灰的局域：“我们如果确定参加，以咱们新公司的资质，大概率会被分配到w馆或者e馆的边角位置，面积可能只有50—
100平米。”
顾秋实皱了皱眉：“位置偏，面积小，关注度会很低。”
“是的。”赵海川点头，“但这就是现实。snec不是慈善秀，是商业战场，位置和面积是用实力、名气、关系和钱砸出来的。”
江浩然问：“那如果参展，这个费用大概需要多少？”
“一个标准展位，按照50平米的基础搭建，加之必要的宣传资料、人员差旅，保守估计五十到一百万。如果要做特装，突出技术形象，再加二十万以上。”赵海川报出数字，“这还不包括潜在的公关和活动费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一百多万，对于还在烧钱研发的麒麟科技而言，不是一个小数目。
“目标产出呢？”江浩然开口，语气平静，“按你的计划，我们参展的内核目标是什么？直接拿订单？”
“不可能。”赵海川摇头，“对于金刚线这种内核耗材，客户不可能在展会上看一眼就下单，稳定性对于公司来说至关重要。”
“尤其是我们这样的新面孔，更不值得信任。所以咱们参展的内核目标，我认为有三点。”
他在白板上写下：
1品牌亮相，创建行业存在感。
2接触潜在客户与合作伙伴，进行初步技术交流。
3观察对手，了解行业最新动态。
“尤其是第二点应该是咱们目前市场开拓的内核任务。”赵海川加大声音强调。
“展会期间，几乎所有目标客户的关键技术、采购决策人都会到场。这是一个极其高效、密集的接触机会。”
“我们可以确定目标客户群体，开一个小范围的闭门技术交流会，展示到时候实际样机切割的实际样品和数据，这比平时登门拜访效率高十倍。”
顾秋实思考着：“如果我们能在展会上，拿出经过充分验证的小批量试产样品，配合真实的切割数据————”
“那将极具说服力。”赵海川接过话，“这比任何宣传册都管用。所以，参展的时间点，必须和我们的小批量试产成功节点匹配。”
王启明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按王总的安排，补充人员，加快测试进度，一切顺利的话，四月底五月初，我们应该能拿出连续生产、性能稳定的百公里级线材样品。展会是在五月底————”
“时间窗口虽然很紧，但理论上还可以再试验几轮。”江浩然看向江顾秋实和王启明，“不过一切的前提，是研发和工艺固化不能出大的纰漏，必须要有实在的产品。”
压力再次传导回研发端。
江浩然没有立刻表态参不参加，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园区道路上，有货车正在卸货，工人们忙碌着，不远处，其他企业的厂房安静矗立。
在这个以制造和务实为主的园区里，snec那样的国际性展会，仿佛另一个世界—一喧器、浮华、充满表演性，但又是企业无法回避的、证明自己的角斗场。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就算如期完成，意味着要将刚刚量产的产品，暴露在国内外最专业的目光下，接受最严苛的审视。
任何一个细微的遐疵，都可能被放大，成为对手攻击或客户质疑的把柄。一百多万的投入，也可能因为位置不佳而石沉大海。
如果不去，埋头继续研发，当然更稳妥。
但也会错过一个集中展示、接触关键人脉的黄金窗口。
光伏行业变化极快，晚一步，可能就错过了一个时代。
他想起林妙妙报告中对客户心理的分析：“————对国产新技术，客户普遍持观望—验证”态度。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经得起推敲的证据，以及技术团队展现出的专业与自信。”
展会，就是一个提供“证据”、展现“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