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天,詹姆斯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培养皿里那些正在分裂的正常肺上皮细胞,手指在实验台边缘轻轻敲着。
他在等。等那些细胞死。如果敲掉那三个基因之后,正常细胞也死了,那这条路就走不通。如果正常细胞活下来了,那这条路就通了。
显微镜下的细胞正在安静地分裂。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它们分裂的速度比癌细胞慢得多,但每一步都很稳健。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博士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詹姆斯教授,结果怎么样?”
詹姆斯没有回答。他直起腰,走到培养箱前,取出另一个培养皿。那是敲掉了那三个基因的正常肺上皮细胞。他把培养皿放在显微镜下,调好焦距,然后凑近目镜。
细胞还活着。
它们在分裂。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分裂的速度比对照组慢了一些,但形态正常,没有凋亡的迹象。他数了数视野里的细胞数量,和昨天这个时候数的差不多。没有减少。
他直起腰,站在实验台前,看着那个培养皿,很久没有动。旁边的博士后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詹姆斯教授,正常细胞没死。”
詹姆斯说:“我知道。”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些在夕阳中飞行的飞行器。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斜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里,想起刀小芸那天说的那句话——“你先验证。验证完了,我们再高兴。”
现在,验证完了。正常细胞没死。
他拿起手机,给刀小芸发了一条消息。“正常细胞,没死。”
发完之后,他站在窗前,继续望着那些飞行器。手机震了一下,刀小芸回复了。“好。那可以高兴了。”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第一百天,第二次月度交叉研讨会。
刀小芸这次汇报的内容比上次更扎实。她的团队在过去一个月里,把“气血两虚型”的调理方案从二十三个经典案例扩展到六十七例前瞻性队列研究。六十七个病人,平均年龄六十二岁,都是不能手术、不能化疗、不能靶向的晚期癌症患者。他们用八珍汤加减,配合黄芪、灵芝、女贞子,调理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六十七个病人中,四十一例病情稳定,肿瘤没有增大,没有新发病灶。九例肿瘤缩小。十二例病情进展。五例死亡。病情稳定加肿瘤缩小的比例,百分之七十四点六。
刀小芸站在投影幕前,指着那张生存曲线图。“这是六十七个病人的生存曲线。红线是治疗组,蓝线是对照组。红线在蓝线上面,一直上面。这意味着,我们的调理方案,能让这些被判了死刑的病人,活得更久。”
她切换到下一张ppt。“我们还在做一件事——用陈博士的多组学分析方法,寻找‘气血两虚型’的生物标志物。我们已经找到了三个候选基因,在气血两虚型病人的外周血单核细胞中,表达水平显著高于其他证型的病人。这三个基因,可能成为判断‘气血两虚型’的分子标志物。”
她看着陈明章。“陈博士,你那边验证的结果怎么样?”
陈明章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我用自己的数据验证了刀博士的发现。三个候选基因,在气血两虚型病人中的表达水平,确实显著高于其他证型。auc值,零点八九。这意味着,用这三个基因来判断一个病人是不是气血两虚型,准确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九。”
台下安静了。
詹姆斯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看着投影幕上那三个基因的名字,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开口。“刀小姐,如果我能找到一种方法,把这三个基因的表达水平降下来,会发生什么?”
刀小芸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詹姆斯说:“意思是,如果我能用基因编辑的方法,把那三个基因的表达水平降下来,那气血两虚型病人,会不会变成其他证型?他们的生存期,会不会更长?”
刀小芸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詹姆斯点了点头。“那我来试。”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在那棵树的树干上,加了一行字——“证型可逆性研究”。
“刀小姐,你的方向是共存。我的方向是根治。但如果证型是可逆的,那根治和共存之间,可能没有墙。”
他看着刀小芸。“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先用你的方法,把病人的证型调到一个最有利的状态。然后用我的方法,把癌细胞杀死。先调,后杀。两条腿走路。”
刀小芸看着他,很久。然后她笑了。“老詹,你说得对。两条腿走路。”
第一百一十天,田文从纽约发来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