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寺后山深处,一棵最茂密,也最阴森的老槐树下,树妖姥姥穿着一身鲜红如血的女服,头发梳成了老妪模样,脸上的皱纹里仿佛藏着千年的阴寒。
她被两个身形窈窕,一青一白的女鬼搀扶着,抬头看向兰若寺上空那片璀璨的剑阵,眼角的皱纹拧成一团,压抑不住的怒火从眼底翻涌而出:
“该死的燕赤霞!又在发什么神经?”
“自从他来了之后,这半个月里,姥姥是一顿饱的也没吃过!现在又摆出这阵仗,真当姥姥杀不了他?”
以树妖姥姥地仙境界的修为,对付一个天师境的燕赤霞,本是手拿把掐的。
可是这燕赤霞不讲武德,仗着轩辕神剑在手,总是在它开饭的时候出来偷袭它。
要跟他拼命吧?
不值当!
毕竟自己是一棵已经活了几千年的老树了,寿命还很悠长,而燕赤霞只要没渡劫成仙,就只不过几百年的阳寿,自己耗也能耗死他。
可要是不杀了他,自己心里的这口气又出不去,而且还得被堵门几百年,这谁受得了?
而且最气妖的是:自己每退一步,这燕赤霞就越得寸进尺。
今晚这天才刚黑没多久,自己还没开始觅食呢,这该死的燕赤霞就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恐吓自己!
长此以往下去,那还得了?
越想越气,树妖姥姥一把甩开两个女鬼的搀扶,转身气呼呼地朝槐树旁的山洞走去,声音里带着狠戾:
“小倩,小青!你们去勾引几个书生回来!姥姥去唤醒天魔二祖,今晚非得把燕赤霞这颗眼中钉给拔了不可!”
两个女鬼本想跟上,闻言齐齐躬身应了声“是”,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两道青白身影飘向山下,裙摆扫过草丛,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漆黑幽静的山洞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朽气。嶙峋的山石被一根根粗壮的树根穿透,那些树根像黑色的蜘蛛网,密密麻麻笼罩着整个山洞。
山洞深处,两口漆黑的棺材悬挂在交错的树根上,棺身刻满了血红诡异的符文,符文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
周围的树根上,还挂着一具具早已干瘪的尸体,有的保持着挣扎的姿态,有的面容扭曲,看得人头皮发麻。
树妖姥姥缓缓走到棺材前,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用那一会是粗犷男音,一会又是阴柔女声的死人妖音调,阴阳怪气地说道:
“天魔二祖,三百年了……你们应该很寂寞吧?是时候出去走动走动,活动活动筋骨了……”
话音落下,两口棺材突然无风自动,剧烈地摇晃起来,连带着悬挂棺材的树根都发出“咯吱”的呻吟。
树根上系着的骷髅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声音凄厉,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树妖姥姥见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山洞里放大数倍,听得人毛骨悚然,却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疯狂。
兰若寺前,夏侯失魂落魄地捡起地上的宝剑和剑鞘,唰的一声,将宝剑插回剑鞘之中。
随后,剑心破碎的他眼神空洞,脚步踉踉跄跄,像个游魂似的就要离开。
他这辈子都以打败燕赤霞,成为“天下第一剑客”为目标,可刚刚燕赤霞露得一手,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执念。
靠在寺门的林道然见此情形,当即朗声道:
“oi,夏侯!长夜漫漫,这荒山野岭的,走夜路容易撞鬼呦!”
夏侯脚步一顿,没回头。
林道然又道:
“既然剑法上没可能赢过燕赤霞了,何不换个方向?”
说着,林道然举起了手中的酒壶,朝夏侯晃了晃,笑得意味深长,
“例如……喝酒啊?”
按原剧情,夏侯这时候离开,多半会被小倩勾走,最终成了树妖姥姥的点心,惨死在树妖姥姥的嘴上。
现在,他意志消沉,出去怕是会死得更快哦。
林道然心善,见不得这些,于是便开口,想让他留下,救他一命。
没想到夏侯还真听进去了。
他原本死寂的眼神骤然亮起,像燃着了火星,心灰意冷的脸上竟透出几分光彩。他猛地抬眼看向燕赤霞,眼神里重新燃起锐气,大声道:
“对!没错!就算做不了天下第一剑客,我也要赢燕赤霞一把!”
说着,他朝燕赤霞挑衅地抬了抬下巴,随即身形一闪,几步窜到林道然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就往寺里走,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道:
“道长,今晚多亏你点拨了!不然我怕是要一辈子活在燕赤霞的阴影里了!走,咱哥俩进去喝喝,我倒要看看,他燕赤霞喝酒是不是也这么厉害!”
燕赤霞站在原地,满脸问号地看向林道然,眼神仿佛在说:
不是,你有病吧?我好不容易才摆脱这缠人的小妖精!结果你一句话又给劝回来了?你这到底是帮我还是害我啊?
林道然对着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他只是想救人而已,有错吗?
谁知道这夏侯看得这么开啊!一下子便通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