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均质。随着下坠——或者说,随着叶元辰放弃抵抗,顺着那股吸力与印记共鸣的微弱牵引“滑行”——他逐渐感知到这片怨恨深渊的“层次”。
最外层是狂暴的、无差别的负面意念流,如同混沌的海面,疯狂撕扯一切。但越往深处,那些怨恨、绝望、不甘的意念,反而开始沉淀、凝聚,形成某种粘稠的、近乎“实体”的黑暗涡流。涡流中,无数痛苦的面孔和破碎的记忆片段沉浮不定,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神魂冻结的低语。
而“迷失之碑”印记的共鸣,就指向这片粘稠黑暗的更深处,某个被重重涡流包裹的“点”。
叶元辰将全部心神都用在维持意识清醒和跟随共鸣导向上。魂海的光茧已缩小到极致,仅能护住真灵不昧;湖心棱镜提供的微弱“稳定场”则像一层薄冰,让他与最直接的怨恨冲击隔开一丝缝隙。他感觉自己像一枚投入墨汁的针,正沿着一条无形的、曲折的轨迹,刺向墨汁最浓稠的底心。
沿途,他“听”到了更多。不再仅仅是714号观测站的遗恨。还有其他文明……一些似乎更早在此探索、而后莫名湮灭的痕迹;甚至有一些零星、强大但充满腐朽气息的意志碎片,仿佛属于那些在“第一次失败”中陨落的“上古大能”的残渣。所有的怨恨,最终都隐隐指向两个源头:冰冷的“天平裁决”,与那吞噬一切的“归墟黑暗”。
“源头……都在下面……” 叶元辰心中明悟。这片深渊,就像一个不断积累负面情绪的垃圾场,而垃圾场的核心,很可能就是当年“源初震荡”孔洞在此地留下的、最初始的“伤口”,以及后来“第一次失败”中,某些存在陨落或力量残留的地方。
共鸣越来越强。突然,前方粘稠的黑暗涡流中,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怨恨格格不入的“光”。
那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某种“秩序”与“信息”高度凝聚后,在纯粹混乱中产生的“存在感”差异。它非常黯淡,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熄灭,但顽强地存在着。
叶元辰精神一振,努力调整方向,朝着那“光”靠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光”的来源,竟是一座……碑。
一座远比“迷失之碑”残破、渺小得多的石碑。它只有约莫一人高,通体是一种黯淡的灰白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和严重的腐蚀痕迹,碑体表面原本可能刻有文字或图案,如今已模糊难辨。它静静悬浮在粘稠的黑暗涡流中心,像一块即将被沼泽彻底吞没的顽石。
但正是这座残碑,散发出微弱的、却让叶元辰魂海印记剧烈共鸣的“秩序”气息!那气息中,带着与“迷失之碑”同源的“薪火”特质,但更加古老、沧桑,且充满了某种……未完成的遗憾与坚守。
又一座“薪火”之碑?或者说,是更早期的“节点”?
叶元辰小心翼翼地接近。残碑周围,怨恨的涡流似乎也相对“平静”一些,仿佛这座碑的存在本身,对纯粹的混乱与怨恨有着天然的排斥与安抚作用,尽管它自己已岌岌可危。
当他终于“站”在残碑前(在这深渊中并无实地,只是一种意识上的相对位置),眉心印记的共鸣达到了顶峰。他甚至无需主动探查,一段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随风飘散的意念,便从残碑中流淌出来,与他相连。
“……后来者……持钥者……” 意念苍凉而疲惫,带着将散未散的余温,“你来了……比预想的……晚了许多……”
“前辈是……” 叶元辰以意念回应。
“吾名……已不重要……只是‘第一阵列’……第七观测点……的守碑残灵……” 残碑意念断断续续,“‘第一次失败’……吾等……是最近的……见证者……亦是……最初的‘薪火’……实验场……”
第一阵列?第七观测点?最初的薪火实验场?信息量巨大!
“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一次失败’的证据在哪里?平衡者为何要掩盖?” 叶元辰急切询问。
“……那场实验……本意是……稳定‘源初裂痕’……甚至……反向利用其能量……” 残碑意念带着深沉的悲怆,“但实验启动时……裂痕对面……传来了‘回应’……那不是自然现象……是有意识的……‘吞噬’……”
“参与实验的七位‘先驱’……三位当场被裂痕对面伸出的……‘触须’吞噬……两位被污染异化……一位自爆试图封闭裂痕……仅余一位重伤逃脱……”
“逃脱者……带走了部分实验核心数据……并启动了最初的‘薪火’预案……吾等这些观测点……便是第一批……被点燃的‘火种’……负责记录、监测……并尝试……寻找对抗‘对面’的方法……”
“但‘天平’来了……” 意念中透出冰冷的讥讽与无奈,“他们宣称……实验引发了不可控的‘高维污染扩散风险’……依据‘律法’……必须清除所有相关痕迹、信息、及……‘过度关联者’……”
“吾等据理力争……言明‘对面’威胁才是根本……‘薪火’是唯一希望……但他们……不信……或者说……不愿信……”
“清除开始了……观测点一个个被抹去……数据被销毁或封存……知情者被‘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