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那缕剑光散去好一会儿,岩原上只剩下熔浆低沉的呜咽。
太快,也太干净。干净得不像一场救援,倒像随手拂去了衣襟上的尘。可就是这“随手”,让那道几乎要钉死叶元辰的缚仙锁金光,噗一声,散了。
空中,三名仙界执法者周身仙光凝滞,像三尊骤然褪色的金像。为首的仙君(姑且叫他金袍)目光沉沉,穿透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试图抓住些什么。没有怒喝,但那片区域的空气,陡然沉了下去,压得人肋骨生疼。
“瑶光。”金袍开口,声音平直得像尺子划出来,“越界了。”
“界?”瑶光仙子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清清泠泠,混着点似有若无的讥诮,“谁的界?执法殿的,还是仙界的?抑或是……你们背后那位大人,私自划下的界?”
这话刺人。金袍仙君身后那位一直没说话的青袍副手,仙光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金袍却不动,只淡淡道:“此子身染归墟异气,神魂污浊,已成封印毒瘤。巡天监明霄,私纵叛逆,勾结下界,其罪当诛。瑶光,你今日拦我,便是与仙界秩序为敌。”
“好大一顶帽子。”瑶光的声音里听不出惧,反倒有些倦,“秩序?你们方才那一掌‘镇’下来,可曾顾及此地方圆万里的生灵?可曾问过炎狱碑乐不乐意?秩序若成了你们铲除异己的棍子,这秩序,不要也罢。”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岩地上:“再说了,明霄为何动用巡天符诏,你们心里没数?是真为了擒拿叛逆,还是急着……灭口?”
“放肆!”青袍副手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仙光暴涨,一柄缠绕着青色风雷的长戟虚影在身后浮现,杀意凛然。
明霄执事半跪在地上,血污满身,闻言却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空中那三道身影,眼中的光一点点熄下去,最后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他喉咙里咯咯作响,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叶元辰半趴着,耳朵里嗡嗡乱响,瑶光和金袍的对话像隔着一层厚水传来,忽远忽近。他魂海里现在是一锅烧糊了的粥,还是加了十几种毒草猛火熬的那种。刚才为了挡那锁链,他把所有能搅和的东西全扔进去了——空间震颤的毛边、火系能量的暴脾气、生命印记那点可怜巴巴的绿意、冰渊法则的冷渣子,还有毁灭种子分出来那缕唯恐天下不乱的灰白气。
搅的时候很爽,像憋急了的人终于找到茅房。可搅完的后遗症来了。
那些法则碎片没融合,反而像一堆摔碎了的锋利瓷片,在他魂海里互相刮擦、碰撞、尖叫。灰白种子倒是兴奋得很,在碎片之间游窜,时不时吞掉一点逸散的能量,像个捡破烂的疯子。剧痛已经不是一阵一阵,而是成了背景音,持续不断地碾磨着他的意识。
他想动,手指头都抬不起。视线模糊地扫过周围——墨舞拄着枪,枪身还在微微震颤,她虎口的血滴在滚烫的岩石上,滋啦一声化作白烟。凌无锋脸色白得透明,持剑的手稳,但气息乱得像狂风里的芦苇。步练师和林黛玉互相搀着,屏障早已破碎,剩下的力气只够勉强站立。其他人,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而头顶,那三个仙人,仙光重新稳定下来,比之前更沉,更冷。瑶光仙子似乎只是隔空出了一剑,并未真身降临。她能拦一次,能一直拦吗?
“瑶光仙子,”金袍仙君再次开口,语气缓了些,却更不容置疑,“此事关乎封印根本,非你一己之道义可左右。此子我们必须带走,明霄必须受审。你若再阻,便是与整个执法殿为敌。届时,纵使你师门渊源,也难担干系。”
这是最后通牒。
瑶光沉默了片刻。那清冷的声音再响起时,带上了某种复杂的意味,不是对金袍,更像是对着下方:“叶元辰,听见了?他们铁了心要你。你体内那东西,也快压不住了吧。”
叶元辰浑身一颤。
“混乱是柄双刃剑,伤人也伤己。”瑶光的声音直接在他混乱的魂海中响起,像一股清泉强行注入沸油,激起更剧烈的刺响,却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你刚才那拳,摸到点门道,但路子太野。法则冲突之力,可暂时扰敌,却无法持久,更会反噬己身。你魂海里的‘弦’,已经绷到极限,再乱来,不等他们抓你,你自己就先崩成碎片。”
弦?叶元辰混沌的意识捕捉到这个字眼。是那些代表不同法则感悟的“丝线”吗?它们现在何止是绷紧,简直是在互相撕咬。
“现在,听我说。”瑶光的声音不容置疑,“固守你意识最深处那一点清明,那是你的‘本我锚点’。别试图去理顺那些混乱,你办不到。去感受它们冲突最激烈的地方,那里,也是力量最原始、最暴躁的喷发点。用你的锚点,去‘引导’这股冲突的洪流,不是平息,是……给它一个方向。”
方向?往哪引?
“外面。”瑶光的声音斩钉截铁,“你身下这片熔岩大地,它古老,暴烈,也充满了被炎狱碑规训后的‘秩序’。用你的‘混乱’,去冲撞它的‘秩序’!去共鸣!你不是想当搅屎棍吗?那就把棍子,捅到这片天地的法则根基里去!让炎狱碑‘看’到你!”
让炎狱碑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