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赤裸的女人趴在他的身上,黏腻冰冷的身躯与他紧贴,她注视着他,眼泪断线珠子般砸落下来。
周围渐渐明亮。
老匠所里的建筑、旗帜、马匹、台阶都活了过来,它们有的是完整的人,有的则是难辨型状的断肢。
它们静静地看着李火元,血与肉堆成山和海。
李火元感到了悚然,却无法动弹,整座老匠所朝他蠕动,向他投以坍塌般的拥抱。
女人的哭声更加凄厉,眼珠子都要融化在泪水里。
她说,她丈夫被人杀死,家产被人夺走,她则被贬为奴儿,又遭大妇妒恨,将她配给了一个相貌丑陋的恶奴,她实在忍受不住,在他粥里下了毒。
女人用双手掐住了李火元的脖颈,哭泣着说她不想死,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她反复质问着为什么,冰冷的手越来越用力,窒息感越来越强,数不尽的血肉屏蔽了视线,断肢海浪般朝他落下,将他淹没,将他杀死。
呼吸停止的那刻,李火元从梦中醒来。
象是闸门打开,空气灌入肺里。
李火元大口喘息着,脸色一阵白一阵青,胸脯起伏的弧度象是要把肋骨压垮。
苗母姥姥坐在高台上,脸上也显现出前所未见的疲态,三只红色手掌在他身后软弱无力地垂下,指尖还在不停滴血。
红手本该有四只,最后一只已不知去向。
李火元心头一惊,预感到不妙,可苗母姥姥却艰难地露出微笑,对他施以祝福:
“李火元,恭喜你,这虽然是我第一次使用这个法术,却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一千零一百针,没有一丝疏漏,此刻,鹿斋缘的秘籍已经融进了你的身体,可有感到任何不适?”
“没有。”
李火元轻轻摇头。
梦境带来的痛苦飞快褪去,现在的他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如果不是苗母姥姥这副惨状,他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睡了一觉。
“这可血符融肌诀有什么不同?”李火元出声问着。
“哦?你这还知道这个法术?”苗姥姥说道:“血符融肌诀这个术法是从裁缝这边分离出去的,只不过是勉强得其型罢了,只能用一次,而我这种,则可以无限制使用。”
李火元哦了一声。、
原来差距在这里。
这也从侧面说明,远古四大体系分离出去的术法,并一定比以前更强,但花样更多了。
“姥姥,您……还好吗?”李火元关切地问。
“放心,皮肉伤罢了,稍后我缝几针就行。”苗母姥姥的语气渐渐回归平淡,她轻轻催促道:“快去试试新的法术吧,老婆子也很好奇,它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新的法术……
随着心沉静下来,李火元的确感觉到身体里面多了什么东西,那是两道法术,他难以描述它们的模样,象是裹着晨曦光芒的清澈微风,也象是凝固着山岚倒影的冰冷溪流,李火元能感受到其中的法力流动,并不强大,却舒缓温柔。
这就是鹿斋缘的法术吗?
千年以来无人能破解的咒语,就这样在他的身体里焕发出了生机。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欣喜?恐惧?不,更多的还是好奇,徐宴说的没错,人对于未知的谜题有着与生俱来的浓烈好奇,现在的他就象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想要把玩。
同时,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外挂和无相太岁的帮助下获得法术。
苗母姥姥收拾着指尖的血,说:“去找周青试一试吧,法术总是要在战斗中才能看出效果的。”
李火元陷入尤豫,苗母姥姥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说:“放心好了,不用担心失手伤人,法力与法术相辅相成,以你现在的法力,杀不死周青,更何况有我看着呢。”
……
出了山洞。
周青的状态有些不好。
李火元的心绪一沉。
关于诅咒发作的时间,每个人都不一样,短的十来天,长的也不过一个月。
无论如何,这样的时光都极为短暂,周青发作的速度可能要比快一些。
“试一试吧,让我看看鹿斋缘的咒语。”
周青说:“正巧,在鬼车楼的一天,我也学了些新的法术。”
“你学了什么?”李火元好奇地问。
“与人对敌,哪有一上来自报招式的?”
周青的右指从草尖上轻轻掠过,停在胸前时,双指间夹着一株青草,他双指松开,草仍然停留在半空,随着他的吹气飞速自转,他道:“别说话,看招。”
刹那间,野草化作钢针,朝李火元的面门疾射过去。
这是摘叶飞花般的法术,放在武侠小说里,更象高手用暗器的手段。
“你就学会这个?”李火元一瞬间差点笑出声。
他反手捏诀。
虽然在老匠所无法恢复灵力,用一点少一点,但都这样了,该玩还是要玩一玩。
屠芒真解!
瞬间。
周围的草木花石,纷纷浮空,化作和周青一样的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