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冰冷,按键早已磨损。在跳入这冰凉河水,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的前一分钟,她想再听一次他的声音。
就一次。
这一刻,她抛开了所有的道德枷锁,抛开了所有的家庭责任,抛开了对周大伟的恐惧,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执念。
那个烂熟于心、刻进骨髓里的电话号码,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不想遵守诺言……我只是想在走之前,再听一听你的声音……”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一声,又一声,漫长又绝望。
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是,响了好久,好久,久到她的手指都冻僵了,电话那头,依旧无人接听。
张雨晴缓缓放下手机,塞回口袋里。
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凄楚的、释然的笑。
也好。
不打扰,便是最后的体面。
张哥,永别了。
如果有来生,我们再相见。
她闭上眼,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寒冬腊月的河水,并未完全冰封。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将她包裹,吞噬了她的身体,也吞噬了她最后一丝温度。那寒意钻心刺骨,可张雨晴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带着一种解脱的微笑。
她终于要自由了。
另一个世界,没有痛苦,没有家暴,没有折磨。
“快来人啊!有人跳河了!”
“快救人!有人从桥上跳下去了!”
岸上的惊呼声、叫喊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一辆白色的轿车正朝着石桥的方向疾驰而来。驾驶座上的男人,正是张念山。
他今天心神不宁了一整天,右眼皮跳个不停,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有什么重要的人要离他而去。
听到岸边撕心裂肺的呼救声,张念山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咯噔一下,瞬间停跳。
那声音,那场景,那股扑面而来的绝望气息……
是她!
一定是她!
张念山甚至来不及将车停稳,一把推开车门,疯了一样冲向桥边。他顾不上脱衣服,顾不上寒冬腊月河水的冰冷,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纵身跳进了湍急的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骨头。可张念山什么都顾不上,他在浑浊的河水里拼命地摸索、寻找,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不能让她死!
绝对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的肺快要炸开,四肢快要冻僵,他终于在河底的乱石堆里,摸到了那具冰冷、柔软的身体。
“雨晴!雨晴!”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张雨晴从水里托了起来,拼命朝着岸边游去。上岸的那一刻,张念山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却顾不上自己,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雨晴!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啊!你快醒醒!看看我!”
他朝着岸上的人群嘶吼:“快打救护车!快!”
张雨晴的身体冰凉,衣服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在张念山焦急的呼唤中,她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和爱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却在看到张念山的那一刻,泛起了微弱的光。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尽的眷恋和卑微:
“山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张念山死死抱着她,眼泪混合着冰水滚落,拼命点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可以!可以!雨晴,你怎么叫都可以!你别睡!求求你别睡!”
“山哥……”张雨晴的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那笑容里,有解脱,有遗憾,还有深深的无力,“你不用再救我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婚姻的苦,家暴的痛,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有来生……我是说如果……”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张念山的眼睛,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你一定要娶我……我们在最好的年龄相遇……好不好?”
张念山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他用力点头,抱着她的手臂紧了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可以!我答应你!来生,我一定娶你!一定!我说到做到!”
张雨晴虚弱的身子,轻轻点了点头,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瞬间在寒风中冻结。
“我还想……我还想去你老家看看那棵梨树……”
那是她藏在心底,半辈子都没实现的愿望。
张念山泪如雨下,声音颤抖:“等你好了,我一定带你去!现在就去!我们现在就去看梨树!”
张雨晴却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