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纶和蔡斯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陛下这语气……听着不象是夸,倒象是在挑刺。
不等他们奏对,秦稷的目光往名单后头掠了好几行,脸色越掠越黑,面沉如水,看得两位大臣心惊肉跳。
难不成陛下对这名册不满意?
他们到底是取中了陛下不想取中的人?还是没取中陛下想取中的人?
秦稷将名册往案上一放,“前十的考卷呢?拿来给朕瞧瞧。”
沉纶二人早有准备,连忙将糊名的考卷呈上。
秦稷一目十行地全看了一遍,倒是没有什么水分,个个都有真才实学,这俩人办事办得还算尽心。
会试只是个入场券,最终的名次还得看殿试。
秦稷颓然将试卷往书案上一撂,捏着眉心摆摆手:“名次先不必动了,就这样,退下吧。”
二人摸不准陛下的意思,对视一眼,躬身道:“是。”
秦稷往身后的御座上一靠,生无可恋地盯着干政殿的房梁。
一个两个的,都是熟人。
这么下去,知道的知道他穿的是个马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披了个渔网在身上,全是洞。
…
四月十五,终于到了放榜的日子。
举子们十年寒窗,求的就是一个鲤跃龙门,一朝登科。
天不亮,看榜的举子挤满了贡院外的长街,人头攒动,一片喧闹。
辰时正刻,贡院大门洞开。
礼部官员捧着杏榜鱼贯而出,身后跟着一队差役。
鸣锣开道,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无数道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张盖着礼部大印的杏榜。
伴随着一声锣响,一名差役高唱:“放榜——”
举子们一拥而上,有的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张望,有的游鱼一样地钻缝往前挤。
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的高举双臂,面色赤红,脖子上青筋凸起,欢天喜地地喊:“中了,中了。”
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伤心不能自抑。
有的失魂落魄地从人群中退出,满面颓然。
众生百态,不一而论。
李叔踩在一块石头上,踮着脚,眯着眼往杏榜上看。
第一名 会元:方砚清
籍贯:江北省和州
第二名:傅行简
籍贯:京畿道
第八名:裴涟
籍贯:山玉省甘县
第十三名:顾祯和
籍贯:京畿道
第二十五名:陈晗
籍贯:京畿道
第七十一名:柳轻鸿
籍贯:渠江省上元县
第八十七名:邹容
籍贯:陵乐省广宁县
第两百零三名:鲁仲柏
籍贯:河东省平陶县
第三百八十五名:严明礼
籍贯:陵南省怀阴县
…
从后往前找找了半天,直到看到第一个名字,李叔揉了揉眼睛,许久,他如梦初醒地拍了一下手,忙不迭地往回赶。
他一路小跑回江宅,气喘吁吁闯入书房。
江既白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下,沉江流撂下书,方砚清把嘴边的点心两口吃完,就着茶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子。
师徒三人齐齐望向李叔。
李叔抚着胸口,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中了!”
虽说这样的结果并没有什么悬念,但听到二弟子金榜题名的消息,江既白的脸上还是挂上了一抹笑意,为弟子感到高兴。
哪怕对自己有相当的自信,到了这一刻,方砚清仍是生出了一点落地的实感。
殿试向来只排名,不黜落,闯过会试这一关,也就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迈入了官场的大门。
“第几名?”方砚清追问。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您是头名,会元!”李叔倒是比他还激动些。
方砚清脸上不免也泛出一点喜色,上前拍着李叔的肩:“辛苦李叔跑这一趟。”
态度很热切,可惜一文钱打赏都没有,光嘴上说得好听。反倒是江既白对二弟子的德行早有预料,递了一块碎银子到李叔手里:“拿去喝茶,沾沾喜气。”
李叔接过银子,容满面地退了出去。
沉江流对这种一毛不拔的行为实在看不过眼,“赞叹”道:“古往今来第一大方人。”
方砚清今天心情好,不同这喷壶精一般见识。
他要是殿试能保持势头,拿个状元回来,把这喷壶精拍死在沙滩上,何愁将来吵架吵不赢喷壶精?
区区探花安敢在状元面前哔哔赖赖?
一想到这,方砚清简直快要笑出声。
难得方砚清没有反唇相讥,沉江流一看二师弟那模样,就知道他心里定然没憋什么好屁。
他大概能猜到方砚清心里在跃跃欲试着什么,老神在在地喝着杯中的茶。
笑吧,笑吧。
等到殿试,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做师兄的早已仁至义尽,铁公鸡你自求多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