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他继续看着它,继续在心里对它说话。一遍,两遍,三遍。十遍,百遍,千遍。他的眼睛酸了,他的头昏了,他的心累了。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雷珠在听。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存在听。他在对它的存在说话,它的存在听见了。
它在变化,不是形态变了,是“质”变了。它的旋转变慢了,不是因为能量不足,是因为它在思考。它在想——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去哪里?雷珠不知道答案,但它在想。想就是活着的开始。
第一天,天还没亮,王平就开始了参悟。
他选择的是引雷术。木系,乙木神雷。他的乙木神雷是从青冥天域得到的,炼化了乙木神雷本源,可以随时施展。第四境的时候,他的乙木神雷像一条蛇,可以蜿蜒爬行,可以绕过障碍,可以追踪敌人。但它还是雷,不是蛇。它只是“像”蛇。王平想要它变成蛇,不是像蛇,是“是”蛇。
他在石碑前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他没有急着结印,他在等。等什么?等他自己安静下来。他的心跳还很快,因为第五境的压力。他的呼吸还很急,因为他对自己的期待。他的脑子还在转,因为他在想怎么才能成功。他需要把这些都放下。就像他当初修炼混沌仙雷一样,需要摊着手,等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求。
他坐了半个时辰,心跳慢下来了。又坐了半个时辰,呼吸平稳了。又坐了半个时辰,脑子不转了。他感觉自己像一潭水,很静,很清,没有波澜。他睁开眼,双手结印。乙木神雷从他的掌心涌出来,青白色的,像一道闪电。它很亮,亮得刺眼。它很快,快得像一道光。它从掌心射出去,射到石碑前,被那面无形的墙挡住了。它没有穿透墙,它沿着墙的表面爬行,像一条蛇,蜿蜒的,灵活的,但没有生命。
王平收回雷光,让它悬在面前。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他在心里对它说话,不是用语言,是用“意”。意是一种比语言更古老、更直接的东西。语言会骗人,意不会。你的意是什么,它就是什么,藏不住,装不了。王平的意是——你是活的。你有头,有身体,有尾巴。你可以在空中游,可以在地上爬,可以在水里钻。你是蛇,不是雷。雷是你的身体,不是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青”。青色的青。
雷光在空中停了一下。
只是停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王平注意到了。他的心跳了一下,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雷光在听。它在听他的意。它听见了“青”这个字。它不知道青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这个字是给它取的。它有了一个名字。名字很重要。有名字的东西,就不再是东西了。有名字的东西,你不能再叫它“那个”。你得叫它的名字。你叫它的名字,它会回头。
王平继续看着雷光,继续用“意”对它说话。他说——你是蛇。你不是一道光,你不是一道雷,你是蛇。你有头,你的头可以抬起来。你有眼睛,你的眼睛可以看见我。你有嘴巴,你的嘴巴可以张开。你有舌头,你的舌头可以吐出来。你有身体,你的身体可以扭动。你有尾巴,你的尾巴可以甩。你是活的。
雷光开始变化。
不是一下子就变的,是很慢很慢的,慢到你以为它没有在变。但你盯久了,你会发现,它真的在变。它的形状变了,不再是蜿蜒的线条,而是有粗有细的、像绳子一样的东西。它的一端变粗了,像一个拳头。那是头。头的两侧凸出来两个小点,那是眼睛的位置。眼睛的位置出现了两个更亮的光点,很小,像两颗星星。那是它的眼睛。它在看王平。不是“像”在看,是真的在看。它的眼睛里映出了王平的脸,模糊的,但确实是他的脸。
王平伸出手,雷光游了过来。
它游得很慢,很小心,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怕摔倒。它游到王平的手指边,用头碰了碰他的指尖。很凉,但不是冰的那种凉,是春天里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草芽的那种凉。凉里面带着一点暖,因为它是活的。活的东西都是有温度的,哪怕它是雷。王平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雷光的头跟着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它在跟他的手,不是因为它被他的手吸引了,是因为它在认识他。它想知道这个人是准,为什么他给了它名字,为什么他告诉它是蛇,为什么他在看它。
雷光缠上了王平的手腕。
它的身体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一圈,头抬起来,看着他的脸。它的身体很细,细得像一根线。它的头很小,小得像一粒米。但它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钻石。它在看王平,王平也在看它。他们对视了很久。王平在心里说——你好,青。雷光的眼睛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它听懂了。不是听懂了语言,是听懂了意。意比语言快,比语言深,比语言真。意不需要翻译,意就是意。王平的意是“你好”,雷光的意是“你好,我是青”。
第一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