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化神中期,他需要混沌破境丹,他需要这株青莲。他不能等。
王平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玉盒不大,刚好能放下那株青莲。盒盖上有符文,是第九道院的炼器师刻的,可以保持灵药的新鲜,不让药性流失。他打开盒盖,把玉盒放在青莲旁边。然后他伸出手,手指再次碰到青莲的茎。这一次,他没有停。他的手指顺着茎往下滑,滑到根部,然后他的混沌之力从指尖涌出,包裹住青莲的整个根系。根很深,深到他的混沌之力探不到底。但他的混沌之力不是去探底的,是去“说话”的。它在跟青莲说——跟我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人了,你在这里等了三万年,没有人来。我来了,我带你走。我会把你种在另一个地方,那里有阳光,有雨水,有风,有人。你不会孤单的。
青莲的根在泥土中动了一下。不是被王平拔出来的,是它自己在动。它在收根。那些扎了三万年的根,一根一根地从泥土中抽出来,像一个人把伸进河里的脚收回来。根很多,很密,很细。它们缠在一起,绕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但它们收得很快,快到王平的眼睛跟不上。他只看见泥土在翻动,青莲在升高,根在露出。最后,所有的根都收上来了,团成一团,像一颗拳头大的球。青莲的茎从球中间长出来,直直的,细细的。三片叶子在茎上展开,绿绿的,嫩嫩的。花苞在顶端,白白的,亮亮的。它躺在王平的掌心里,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鸟,还没睁眼,还在发抖。王平轻轻地把它放进玉盒里,盖上盖子。盒盖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后暗了。它睡着了。
王平把玉盒收进怀中,贴在胸口。他能感觉到它的脉搏,很慢,很弱,但很稳。它在呼吸,在生长,在做梦。梦里有阳光,有雨水,有风,有泥土。有它三万年前见过的那些仙人,他们在笑,在说话,在采药。它不认识他们,但它记得他们。他们来过,看过它,摸过它,然后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它在等,等了很久,等到花开花落,等到叶子黄了又绿,等到根扎得比它的身体还长。它不知道自己等的是谁,但它知道,那个人会来的。王平来了。
幽影把那颗种子也放进了玉盒里。不是王平的玉盒,是她自己的。她的玉盒很小,小到只能放一颗种子。她把种子放进去,盖上盖子,贴在心口。她的心跳传到了种子里,种子的振动传到了她的心里。它在说——谢谢你。不是谢她把它收进玉盒,是谢她听见了它。三万年了,没有人听见它。它喊了三万年,嗓子都喊哑了,没有人听见。她听见了。
苍玄站在仙药园的入口,没有进去。他的剑在鞘中微微振动,不是兴奋,是警惕。他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仙药园的深处,比青莲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人,不是活人,是残魂。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他们。没有恶意,没有善意,没有意识。它只是站在那里。苍玄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他知道,它不会过来。它只是看。
玉琉璃坐在一棵枯树下,古琴放在膝盖上。她没有弹,她在听。仙药园里有声音,很多声音。枯树在说——我渴。干涸的池塘在说——我饿。倒塌的围墙在说——我疼。枯萎的仙药在说——我冷。那些声音很小,很细,像蚊子叫。但玉琉璃听见了。她的琴心在振动,和那些声音共鸣。共鸣的时候,她的心也在疼,也在饿,也在冷,也在渴。她知道了它们的感觉,它们知道了她知道。它们不再叫了,因为它们终于被听见了。
王平从仙药园走出来的时候,怀里的玉盒暖了。不是他的体温把它捂暖的,是它自己在发热。它在告诉他——我醒了。不是在玉盒里醒的,是在他怀里醒的。他的心跳传到了玉盒里,玉盒里的温度传到了青莲上,青莲的脉搏和他的心跳合在了一起。它在说——我在,我在你这里,我在你的心里。王平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个微弱的跳动。他笑了。
苍玄松开剑柄,他的手心全是汗。不是紧张,是仙药园里的那些声音让他不安。他听不见那些声音,但他的剑听得见。剑在告诉他——这里有很多死去的东西,它们还在这里,没有走。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它们在这里活了很久,活到死,死了还在这里。它们不知道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苍玄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按在胸口。他的心在跳,很快,很快。他的剑不响了,他的心跳声盖过了剑的振动。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一个鼓手在敲鼓。鼓声告诉那些死去的东西——这里,这里有一个活着的人。你们可以跟着他,他要去的地方,比这里好。
玉琉璃从枯树下站起来,古琴上的灰尘被她擦干净了。琴身在阳光下亮亮的,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她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白净。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泪光,是光。她在仙药园里听见了那些声音,听了很久,听到最后,那些声音不再叫了。它们开始唱歌。不是悲歌,是摇篮曲。它们唱给自己听,唱给那些还没发芽的种子听,唱给这片死去的土地听。它们唱了很久,唱了三万年,没有人听见。玉琉璃听见了。她的琴心学会了这首曲子,她可以弹给别人听了。
幽影把玉盒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