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熊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棋手,而是一个在尸山血海里疯狂搏杀的将军!他的棋没有道理、没有章法,只有最纯粹的求生和杀戮的意志!
“啪!”
陆元又是一子落下。这一子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徐渭熊那条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龙的腹地!
“你……”
徐渭熊看着这一手,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输了。她那条经营了许久的大龙被陆元这一手“神之一手”拦腰斩断,再无生机。整盘棋瞬间崩盘。
她呆呆地看着棋盘,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脸上依旧挂着风轻云淡笑容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自己怎么会输?而且是输得如此莫明其妙、毫无还手之力!
“承让了,二郡主。”
陆元放下手中的棋子,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这个徐渭熊确实是天纵奇才,她的棋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水平,计算之精妙、布局之稳健,就算是放到前世也足以媲美职业棋手。只可惜她遇到的是自己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野路子”。
陆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拼计算、拼布局。他要的就是乱!他用最不讲理的下法将棋局拖入一片混沌。在混沌中经验和定式都会失效,剩下的只有最敏锐的直觉和最强大的对杀戮的渴望。而这正是他最擅长的。
徐渭熊呆呆地看着棋盘久久没有说话。她的内心掀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的惊涛骇浪。她输了,在她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输给了一个她一直看不起的“落魄书生”,而且是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为什么……”她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和不甘,“你的棋毫无章法,处处都是破绽,为什么……我会输?”
她想不明白,这完全颠复了她对围棋的认知。
“因为你下的是棋。”陆元看着她缓缓地说道,“而我下的是天下。”
“什么?”徐渭熊愣住了。
“在你眼里这棋盘是十九路纵横,三百六十一个点。你追求的是计算,是效率,是如何用最少的子围取最大的地盘。但在我眼里,”陆元伸出手在棋盘上轻轻一划,“这棋盘是九州,是天下!这棋子是士卒,是百姓!我下的不是一盘棋,而是一场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战争!”
“战争有道理可讲吗?有章法可循吗?”
陆元的声音不大却象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徐渭熊的心上。
“你追求的是赢,是占地。而我追求的是活下去!为了活下去我可以不择手段!我可以放弃边角,我可以舍弃大龙!我甚至可以用我一半的棋子去换你最关键的一口气!所以,你输了。”
陆元看着她那张震惊到失神的俏脸,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自己这番“歪理”又一次成功地击中了她的软肋。他站起身走到徐渭熊的身边,微微俯下身子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二郡主,你修的太上忘情讲究的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以为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冷漠、足够理智就可以斩断七情六欲,俯瞰众生。可你错了。真正的忘情不是无情,而是在经历了世间所有的情感之后依旧能保持一颗平常心。你连入世都未曾做到又谈何出世?你连情为何物都不知道又谈何忘情?你下的棋就跟你的道一样,看似精妙实则不堪一击。因为你的棋、你的道没有……根。”
轰!
陆元最后那句话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徐渭熊的识海深处!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她用来支撑自己所有骄傲和信念的“道”,在这一刻被陆元用最残酷的方式撕得粉碎!
他……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连自己最内核的道心都能看得如此通透?!难道他真的是……一瞬间徐渭熊看着陆元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有试探,不再有不甘,也不再有困惑。只剩下一种如同信徒仰望神明般的深深的敬畏和……迷茫。
“所以,收起你那可笑的骄傲吧。”陆元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你的路走错了。想学真正的‘道’吗?”他看着她露出了一个如同恶魔般的诱惑笑容,“求我啊。”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彻底石化、世界观崩塌的才女,转身潇洒地走出了棋室。只留下徐渭熊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那盘已经分出胜负的棋局心乱如麻。
而站在不远处偷看了全程的徐凤年,则是小嘴张得大大的半天都合不拢。在他心里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二姐竟然……输了?而且是被那个恶魔姐夫三言两语说得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这个恶魔姐夫他……他到底有多可怕?徐凤年感觉自己想要报复他的那个梦想似乎又遥远了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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