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笃,笃,笃。”
拐杖敲击木地板的声音,沉稳,缓慢,每一下都敲在吴组长那根紧绷的神经上。
两名身形如塔的警卫,一左一右,搀扶着钱老迈进门坎。
这位历经沧桑的开国元勋,只是随意地披着件旧军大衣,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威压,瞬间让整个房间的气温降到了冰点。
吴组长的腿肚子转筋了。
刚才那副“铁面无私”的包公样儿,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儿象是被塞了一把干草,又干又涩。
“首……首长好!”
吴组长猛地立正,手忙脚乱地敬了个礼,那动作僵硬得象是个生锈的木偶。
钱老连眼皮都没抬,权当没看见他这个人。
老人的目光直接越过那群瑟瑟发抖的调查组干事,落在了周青身上,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小周啊,没被这帮兔崽子吓着吧?”
钱老松开警卫的搀扶,步履稳健地走到周青面前。
周青赶紧站起身,双手扶住老人的骼膊,笑着摇了摇头。
“老爷子,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大冷天的,您那腿刚见好,可别再受风了。”
“哼,我再不来,我这条老命的恩人,就要被人当反革命抓起来咯!”
钱老重重地拍了拍周青的肩膀,力道不减当年,眼神里透着股子护犊子的霸气。
“干得漂亮!”
“那批稀土的事儿,上面很满意,非常满意!”
“不仅是稀土,还有那些发动机图纸,你小子这是在给咱们国家的脊梁骨里,硬生生地塞钢筋啊!”
钱老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字字句句都在会议室里回荡。
这话一出,秦龙和刘会计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吧嗒一声落回了肚子里。秦龙甚至激动得眼框发红,偷偷在桌子底下抹了把汗。
稳了!
这回是真的稳了!
有了这根定海神针站台,别说是查帐,就是查祖宗十八代,周家也不怕!
吴组长听着这话,冷汗“唰”地一下就把后背浸透了,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自己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首长,这……这都是误会……”
吴组长佝偻着腰,像只斗败的公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挽回一点颜面,“我们也是接到举报,说周氏集团在海外的资金流动异常庞大,怕有资金外逃的风险,所以才来例行检查……”
“放你娘的狗臭屁!”
钱老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住吴组长,仿佛两把利剑,要将他那点龌龊的心思剥开来看看。
“例行检查?”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好糊弄是吧?”
“你们这帮吃饱了撑的笔杆子,成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钱老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吴组长脸上了。
“人家在外面出生入死,跟洋鬼子拼命,把真金白银、把国之重器往家里搬!”
“你们倒好,闻着点腥味,就想着来摘桃子,想卡人家的脖子?”
“我告诉你们,周青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他的每一笔海外资金,都是在给国家干大事!”
“你们想查?行!”
钱老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北京的方向,声如洪钟。
“去!去找最高层!去找军委!”
“只要他们点头,你们今天就是把这大院掀了,我老头子也绝不拦着!”
吴组长吓得“噗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连连摆手,魂都快飞了。
“不敢……不敢……首长息怒,是我们工作失误,是我们偏听偏信了……”
“知道错了就赶紧滚!”
钱老一脸厌恶地挥了挥手,“别在这儿碍眼!回去告诉指使你们的那些人,再敢把手伸到靠山屯,老子亲自带兵去抄他的家!”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吴组长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点停留。他连桌上的文档都顾不上收拾,带着那一帮被吓破胆的随员,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会议室。
几分钟后,院子里传来汽车仓皇发动的轰鸣声。
这帮来势汹汹的“钦差大臣”,就这么灰溜溜地连夜滚回了北京。
周青看着窗外远去的车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弱肉强食,毫无道理可讲。但只要你站得足够高,拥有足够的实力,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只是个笑话。
“老爷子,今天这事儿,多谢您了。”
周青转过身,亲自给钱老倒了杯热茶,语气真诚。
“谢什么,你救了我的命,我替你挡几条乱吠的狗,理所应当。”
钱老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怒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