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那一声巨响,简直就像是天塌了个窟窿。
紧接着,是一股令人窒息的白色水墙,裹挟著千万钧的力道,狠狠地拍在了靠山屯那脆弱的土路上。
没有抵抗。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挣扎都没有。
站在北山高坡上的几百号村民,就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恐怖电影。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排排平日里住着的土坯房,在洪峰接触的一瞬间,就像是孩童手里捏碎的饼干渣,瞬间崩解、粉碎,然后消失不见。
周家那刚盖好的红砖大院,那是全村最结实的房子。
可在十米高的巨浪面前,也就坚持了不到两秒钟。
“咔嚓!”
院墙倒塌,大瓦房的房顶像是被掀开的锅盖,直接被卷进了浑浊的漩涡里。
大树被连根拔起,在大水中翻滚著,像是一根根脆弱的牙签。
猪圈里的肥猪,院子里的鸡鸭,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黑色的泥浆彻底吞没。
眨眼之间。
真的就是眨眼之间。
那个生活了几代人、承载了无数喜怒哀乐的靠山屯,没了。
变成了一片汪洋泽国。
浑浊的洪水咆哮著,在此刻的夜色中翻滚,上面漂浮着破碎的门板、家具,还有那口用了几十年的大锅。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北山的山坡上。
雨还在下,打在脸上生疼,但没人去擦。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看着脚下那片翻滚的洪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家我的家啊”
过了许久,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才打破了死寂。
李大嘴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拍著大腿,哭得昏天黑地:
“我的房子!我的大彩电!那可是刚买的啊!全没了!全让水给冲走了啊!”
这一声哭,像是打开了闸门。
“哇——!”
人群瞬间崩溃了。
那种家园毁灭的绝望,那种一无所有的恐惧,让这群庄稼汉和农村妇女彻底失去了理智。
有人想往山下冲,想去捞点东西,却被旁边的人死死抱住。
“别去!那是送死!”
“完了!全完了!这以后日子可咋过啊!”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深沉、更让人后脊梁发凉的情绪涌了上来。
那是后怕。
极度的后怕。
赵二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那滔滔洪水,牙齿突然开始剧烈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颤抖着手,指著下面那个原本是他家位置的漩涡:
“要是要是咱们刚才没跑”
“要是咱们还躲在被窝里”
这话没说完,但他身边的人全都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如果不跑?
那现在漂在水面上的,就不仅仅是门板和死猪,而是他们几百口子人的尸体!
是那种被泡发了、烂在泥里的尸体!
“妈呀!捡条命!真是捡条命啊!”
一个抱着孩子的小媳妇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死死把孩子搂在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多亏了跑出来了多亏了跑出来了”
这时候,大家伙终于回过神来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站在巨石上、浑身湿透的年轻人。
周青。
他就像一尊雕塑,立在风雨中,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把54式手枪。
如果不是他刚才发飙。
如果不是他让护村队拿着绳子绑人。
如果不是他哪怕背负骂名也要把大家赶上山。
这会儿,靠山屯已经绝户了!
“周青”
人群里,那个被五花大绑在树上的二叔周二柱,此刻绳子已经被解开了。
但他没站起来。
他看着山下那片浑水,又看了看站在前面的大侄子,那张平时尖酸刻薄的脸上,此刻全是泥水和泪水。
他突然手脚并用,在满是石子的泥地里爬了几步,爬到了周青脚边。
“噗通!”
一声闷响。
周二柱直接把脑袋磕在了泥地里,也不管那是烂泥还是石头,就那么一下一下地磕著。
“大侄子!二叔不是人啊!”
“二叔刚才还骂你!还想咬你!二叔是畜生啊!”
周二柱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抬起头,那额头上全是血泥:
“你是活菩萨!你是咱们老周家的恩人啊!”
“要不是你,我们一家三口,现在就是水鬼了啊!”
旁边的赵荷花也傻了,平日里的泼辣劲儿全没了,抱着那个还在发抖的周宝,跟着跪在地上,只会磕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跪,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青子!谢谢你救命啊!”
那个之前死活不肯走、被强行架出来的王老七,这会儿也不心疼他的银首饰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青!你是咱们全村的再生父母啊!”
“以后谁要是敢说周青半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