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一吹,那冻了一冬的大地算是彻底醒了。
地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油油的泥土,一脚踩下去,软乎乎的还冒着湿气。
这就是庄稼人最眼馋的“开犁土”。
一大早,周家大院里就响起了磨刀石“霍霍”的声音。
周大柱蹲在井台边,正往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锄头上喷水,磨得那是火星子直冒。
李桂兰也没闲着,正把自己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褂子往身上套,袖口都磨飞边了,还用麻绳扎得紧紧的。
“青子!别睡了!日头都晒屁股了!”
周大柱冲著东屋喊了一嗓子,嗓门洪亮,“隔壁老王家昨儿就把粪拉地里去了,咱家可不能落后!今儿个全家出动,争取把南坡那三亩地给翻出来!”
在这老两口的观念里,不管你有多少钱,地里的庄稼那是命根子,误了农时,那就是败家。
门帘一挑。
周青披着那是呢子大衣,手里端著个紫砂茶壶,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正准备大干一场的爹娘,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一把按住了周大柱手里的锄头。
“爹,这锄头您就别磨了,再磨就成针了。”
“还有娘,把那旧褂子脱了吧,穿着新棉袄不暖和吗?”
周大柱一愣,眼睛瞪得溜圆:“你这孩子说啥胡话呢?春耕不磨锄头?你想喝西北风啊?”
“喝啥西北风啊,咱家现在还缺那口吃的?”
周青把老爹扶起来,按在藤椅上坐下,又给倒了一杯热茶。
“爹,您算算,您这一锄头下去,能刨出多少钱来?”
“您和我娘累死累活干一天,能挣出二斤猪肉钱不?”
周大柱被问住了,吧嗒了两口烟,闷声道:“那也不能让地荒著啊!庄稼人 不种地,那叫忘本!”
“谁说要荒著了?”
周青笑了,笑得像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地照种,但不用咱们种。”
“我已经让大炮去村里喊话了。村东头那几家困难户,还有赵四他们家,正愁没米下锅呢。”
“我出钱,一天两块钱,管一顿大肉饭。您信不信,咱们家的地,不用等到晌午就能让人给抢著翻完?”
“两两块?”
李桂兰心疼得直抽抽,“那得多少钱啊?咱们自个儿有手有脚的”
“娘,这叫资源置换。”
周青也不跟老太太讲什么经济学,直接上干货:
“您二老现在的任务,就是在家享清福,没事儿溜达溜达,给我看着点家。那种力气活,给别人干,那是帮衬乡亲们,那是积德!”
话音刚落,大门口就传来一阵喧哗。
“青哥!人带来了!”
赵大炮领着二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院子。
这些人大多是村里日子过得紧巴的,有的穿着露棉絮的破袄,有的还穿着单鞋,一个个冻得缩手缩脚,但看着周青的眼神,那是火热火热的。
“周顾问,听说给两块钱一天?真给现钱?”
赵四那双贼眼直冒光,挤在最前头问。幻想姬 唔错内容
“现结!绝不拖欠!”
周青站在台阶上,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不仅给钱,中午大肉包子管够!猪肉炖粉条子随便造!”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给我磨洋工,把垄给我起歪了,别怪我扣钱赶人!”
“哎呀妈呀!周顾问你就放心吧!谁要是敢偷懒,我赵四第一个削他!”
一群人嗷嗷叫着,扛起周家院子里的锄头铁锹,像是冲锋陷阵一样杀向了南坡的地里。
这哪是干活啊?
这简直就是去抢钱!
不到半个钟头,周家的地头上就热闹开了。
二十多号壮劳力,挥汗如雨。那锄头抡得都带着风声,翻土的速度比拖拉机都快。
周青也没闲着。
他让人搬了张八仙桌放在地头,又弄了把太师椅,还支了个遮阳伞。
桌子上摆着茶水、瓜子,还有两条拆开的“大前门”。
周大柱和李桂兰老两口,本来是想来监工的,结果被周青按在椅子上,一人手里塞了一把瓜子。
“爹,您就在这坐着看。谁干得好,您给发根烟。这就叫管理。”
周青翘著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指点江山。
看着地里那些平日里比自己还横的村民,这会儿为了两块钱工钱,在那拼命给自己家干活,还要时不时冲这边讨好地笑笑。
周大柱那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他以前那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累得直不起腰。
现在呢?
这才是地主老财过的日子啊!不对,是新时代的致富带头人!
“老头子,你还别说,咱青子这脑瓜子就是灵。”
李桂兰看着那翻得整整齐齐的黑土地,乐得合不拢嘴,“这要是咱们自己干,得干半个月,你看这架势,晌午就能完活!”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