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军区总医院。
顶层特护病房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就像暴雨前的天空。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几位穿着白大褂的老专家围在长条桌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旁边站着的,是肩扛金星的军区首长,还有那位一路护送周青过来的赵国邦团长。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桌子正中央那个不起眼的桦树皮盒子。
周青站在一旁,神色淡然,就像个局外人。他伸手,轻轻揭开了盖子。
“呼——”
一股难以形容的幽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那不是普通的草药味,而是一种带着泥土芬芳、却又透著凛冽生机的气息。仅仅是闻上一口,在场这帮熬了好几个大夜的老专家,都觉得脑门子一清,疲惫感消散了大半。
“这这味道”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底老花镜的老教授,颤巍巍地伸出手。他是国内著名的中医泰斗,齐老,也是之前鉴定天珠那位齐教授的亲哥哥。
齐老的手指刚触碰到那如玉般的人参表皮,就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紧接着,他摘下眼镜,把脸几乎贴到了人参上,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六品叶真的是六品叶!”
“看这芦头,圆润如珠,这是‘圆芦’!再看这皮色,老得都起鳞了,这是‘铁皮’!还有这须子,又细又长,根根不断,这是‘珍珠须’啊!”
齐老激动得浑身筛糠,转过身一把抓住旁边首长的手,嗓音嘶哑得让人心颤:
“首长!有救了!北京那位老首长有救了!”
“这哪是药啊?这是命!这是一口吊著元气的先天真气!”
“别说是一千两百年,我看这成色,搞不好是一千五百年的参王!这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宝贝啊!”
轰!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几位首长虽然不懂医术,但“救命”这两个字的分量,那是重如泰山。
那位肩扛金星的首长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周青面前,眼神锐利如鹰,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感激。
“小周同志,赵团长跟我汇报过你的情况。”
“这株参,对国家太重要了。我们不能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更何况是这种稀世奇珍。”
首长转头看向旁边的后勤部长,沉声说道:“老张,按照最高规格,特批一笔款子。”
后勤部长立马掏出算盘和本子,飞快地计算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数字:
“按照目前国际市场的拍卖价,再加上特急采购的溢价首长,我建议特批二十万元!如果不构,可以追加到三十万!”
三十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游街的1982年,三十万是个什么概念?
那是天文数字!
那是能把靠山屯买下来好几遍的巨款!
赵国邦在旁边听得直吸凉气,拼命给周青使眼色,那意思是:傻小子,赶紧答应啊!有了这笔钱,你就是全省首富了!
周青看着那张就要递过来的支票,脸上却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轻轻把那桦树皮盒子往首长面前推了推。
“首长,这钱,我不能要。”
“啥?”
后勤部长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嫌少?小同志,做人不能太贪心,这已经是”
“不是嫌少,是不能卖。”
周青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透著股子让人动容的坚定:
“我是个中国人,也是个赶山的猎户。我懂规矩,这山里的东西,是老天爷赏的。”
“如果我是卖给药铺,卖给倒爷,别说三十万,就是三百万我也敢要。”
“但这东西是拿去救命的,救的是咱们国家的功臣。”
周青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著那位首长的眼睛:
“我要是拿这玩意儿换了钱,回去我爹能打断我的腿,我这辈子脊梁骨都直不起来。”
“这参,我捐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给震住了。
在这个物质匮乏、人人都想发财的年代,竟然还有人能面对三十万巨款而不动心?
这得是多大的格局?多高的觉悟?
首长的眼眶湿润了,他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好!好一个脊梁骨!”
“小周,你虽然不穿军装,但你这颗心,比金子还亮!国家不会忘记你,人民不会忘记你!”
“但是!”首长话锋一转,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可以不谈买卖,但组织必须有表示!你有困难尽管提,只要不违反原则,我给你开绿灯!”
周青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钱?钱算个屁。
过两年通货膨胀一来,三十万也就是个数字。但这份人情,这份承诺,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政治护身符!
“首长,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不矫情了。”
周青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