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锵!”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把树枝上的积雪都震得簌簌往下落。
靠山屯这几十年里,就没这么热闹过。
村口那条平时连驴车都少见的土路上,这会儿挤满了人。大伙儿也不嫌冷,一个个揣著袖子,伸长了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了一丁点热闹。
队伍的最前头,两道身影格外扎眼。
左边那个,披着军大衣,戴着厚眼镜,那是王县长;右边那个,一身戎装,腰杆笔直,那是武装部的陈部长。
这二位县里的顶头大领导,此刻却没坐车,也没摆架子,而是一左一右,竟然亲自抬着一块盖著红绸子的大牌匾,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周家走!
“我的亲娘哎!县太爷亲自抬匾?这周家祖坟是冒了多粗的青烟啊?”
人群里,李大嘴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直吸凉气,这才确信自己没看花眼。
“别说是咱们村,就是翻翻县志,这百十年来也没出过这等排面吧?”
村民们窃窃私语,那语气里除了羡慕,就剩下敬畏了。
以前觉得周家穷,好欺负,现在看来,人家那是真龙潜水,一朝翻身,那是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主儿。
到了周家那新翻修的大院门口,队伍停下了。
周青早就扶著爹娘迎了出来。
周大柱今儿个特意换上了过年才舍得穿的中山装,虽然袖口有点磨白了,但那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李桂兰也穿上了新做的大红棉袄,脸上抹了点雪花膏,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只是这两口子哪见过这阵仗?
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县长亲自抬着东西上门,周大柱的腿肚子直转筋,嘴唇哆嗦著,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还是周青沉稳。
他快走两步,上前就要接那牌匾:“县长,陈部长,这怎么使得?折煞小子了!快让我来!”
“哎!小周,别动!”
王县长一侧身,躲过了周青的手,脸上挂著那叫一个亲切的笑。
“这块匾,分量重着呢!不仅仅是木头重,那是全县人民的心意重!必须得我们亲自给你抬进门!”
说著,他和陈部长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喊了一声号子,猛地把红绸子一掀。
哗啦——
红绸滑落,金光刺眼。
一块足有两米长的红木大匾显露出来,上面八个鎏金大字,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要灼伤人的眼睛:
【拥军模范 护国功臣】
落款更是吓人:黑龙江省军区、xx县人民政府敬赠。
轰!
围观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好多人不识字,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贵气和威严。
特别是“护国功臣”那四个字,那是只有评书里的杨家将、岳家军才配用的词儿啊!
“老哥,嫂子,恭喜啊!”
王县长把牌匾郑重地交到周青手里,然后紧紧握住周大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语气诚恳得让人想哭:
“你们二老养了个好儿子!周青同志这次立了大功,不仅是咱们县的骄傲,更是国家的功臣!感谢你们为国家培养了这么优秀的人才!”
周大柱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话,也就是村长夸他庄稼种得好。
哪听过县长这么夸?
这老实巴交的汉子,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顺着脸沟子往下淌。
“县长俺俺不会说话。”
“俺就是教他做人得走正道,不能给祖宗丢脸没想到,这小子真的争气啊!”
李桂兰更是捂著嘴哭出了声,那是高兴的泪,是把这半辈子的苦都哭出来的泪。
“好啦,爹,娘,大喜的日子哭啥?”
周青眼眶也有点热,但他知道这时候得撑住场面。
他把牌匾交给身后的赵大炮几个壮小伙子,大手一挥:
“挂匾!放炮!”
“得嘞!”
赵大炮早就等著这一刻了,那是真的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搭梯子,上锤子。
“咚!咚!咚!”
随着几声闷响,那块象征著无上荣耀的牌匾,被稳稳当当地钉在了周家大门的正上方。
紧接着,早就铺满了一地的万响大地红鞭炮被点燃了。
“噼里啪啦——!!!”
硝烟弥漫,红纸翻飞。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彻了整个靠山屯,仿佛要把这冬日的严寒都给炸碎了。
周青站在硝烟中,抬头看着那块金字招牌。
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个荣誉。
这在这个年代,就是一张护身符,是一把尚方宝剑!
有了这块匾挂在这儿,以后不管是村里的无赖,还是外面的牛鬼蛇神,想要动周家,那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破坏拥军”的大罪名。
这就是他要的势!
这就是他要的根基!
“哥,这字真大,真亮!”
二弟周兵仰著脖子,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