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老黑驴拉的板车,硬是被压得“咯吱咯吱”直响,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周青赶着车还没等到家门口,整个靠山屯就已经彻底炸了锅。
这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原本在各家各户猫冬的大人小孩,这会儿全涌出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地把驴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场面,比过年杀猪还热闹,那眼神,比看见新媳妇下轿还热切。
“我的天爷!这是精米?这米粒咋这么长、这么透亮呢?”
“快闻闻!这是豆油味儿!真香啊,这一桶得有十斤吧?”
“还有那自行车!永久牌的!这得多少张工业券才能换来啊?”
村民们伸著粗糙的大手,想摸又不敢摸,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要知道,这才刚分田到户没多久,大伙儿还在温饱线上挣扎呢,谁家要是能有一袋子白面,那都得藏在柜子最底下,只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包顿饺子。
可周青这一车,简直就是把供销社给搬回来了!
人群里,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二流子开始泛酸水了。
“我说青子,你这又是米又是面的,该不会是去黑市倒腾东西了吧?”
“就是,这可是投机倒把,要是让公社知道了,那是得蹲笆篱子的!”
这话一出,原本热切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大伙儿看着周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惊疑不定。这年头,扣上个“投机倒把”的帽子,那可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幻想姬 已发布最芯彰劫
周青坐在车辕上,听了这话非但没恼,反而把手伸进怀里,慢悠悠地掏出那张盖著鲜红大印的表扬信。
“投机倒把?你们见过县长给投机倒把的人写表扬信吗?”
他把信纸“哗啦”一声抖开,举在半空,那上面的红头大字在夕阳下红得耀眼。
“都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县政府给咱们靠山屯的荣誉!县长亲笔签的名,说我是‘护宝功臣’!”
“这车上的东西,那都是国家奖给我的!光明正大,来路清白!”
人群里识字不多的,但也认得那个红彤彤的公章。
那是官家的印,是权力的象征!
“哎呀妈呀!真是县里的大印!”
“青子出息了!这是见过县太爷了啊!”
刚才那几个说酸话的二流子,这会儿缩著脖子,灰溜溜地钻进人堆里不敢吭声了。
这时候,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村长老烟枪背着手,叼著旱烟袋,火急火燎地挤了进来。
他本来还在大队部算工分呢,一听周青拉了一车宝贝回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青子!咋回事?听说你立功了?”
老烟枪那双老眼死死盯着周青手里的信纸,手都有点哆嗦。
周青跳下车,把信递过去,笑着说:“老叔,您掌掌眼。我在河滩挖出了鬼子留下的东西,上交给了国家,这是县长给的凭证。”
老烟枪捧著信,就像捧著圣旨,那满是褶子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菊花。搜嗖暁说蛧 耕辛蕞全
“好!好啊!”
他激动得直拍大腿,“这是给咱靠山屯长脸了!以后我看谁还敢说咱们村是穷山沟!这是出过功臣的宝地!”
有了村长盖棺定论,这下彻底没人敢质疑了。
村民们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赤裸裸的敬畏和羡慕,周家这小子,那是真的一飞冲天了。
周青也没摆架子,他从兜里抓出一大把水果硬糖——这也是在供销社顺手买的。
“来来来,都有份!小孩子们过来吃糖!”
那五颜六色的糖纸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刚才还躲在大人们身后怯生生的孩子们,发出一声欢呼,疯了似的冲上来抢糖吃。
“大军,这是给你的!”
“二丫,别挤,那是给虎子的!”
周青笑呵呵地分著糖,又从车上那半扇猪肉上,利索地切下来足足三斤多重的一大条,肥膘足有两指厚。
他拎着肉,走到刚挤进人群、正心疼自家驴的饲养员二大爷面前。
“二大爷,今儿个多亏了您这头驴,累坏了。这肉您拿回去,给大娘包顿饺子,算是我给驴加的‘油钱’!”
二大爷看着那颤巍巍的肥肉,咽了口唾沫,推辞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老脸通红地接过来:
“哎呀,这这咋好意思呢!青子,你这孩子太讲究了!以后用车你尽管说话,这驴随你使唤!”
周围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热乎啊。
周青这人,仁义!发达了不忘本,也不吃独食,这种人活该发财!
好不容易应付完热情的村民,把东西都搬进屋里,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周家的小土屋里,这会儿点着两盏煤油灯,把屋里照得亮亮堂堂。
炕头上,大米、白面、豆油堆得像小山一样,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就停在柜子旁边,擦得锃亮。
周大柱和李桂兰老两口,围着这堆东西转了好几圈,手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笑得合不拢嘴,眼角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