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的瞳孔剧烈收缩。
周围空气中的氧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全部抽干。
“咕咚。”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大脑正在以光速运转，试图从这道史诗级送命题里找出一个能够全须全尾活下来的标准答案。
这特么要怎么答？！
说喜欢露西？我怕沉清秋当场给我表演个手撕活人！
说喜欢妖女或夜莺？那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要是毫不尤豫地说喜欢沉清秋的剧本，她肯定觉得我是在敷衍，是在用群演的职业素养糊弄她！
沉清秋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色。
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渐渐消失。
眼神，也跟着一点点冷了下来。
“很难回答吗。”
她的声音极轻，轻得象是一片落在冰面上的羽毛。
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林初雪等人在不远处倒吸了一口冷气。
“完了完了，这修罗场虽然度过了，但历史遗留问题发作了。”
“苏先生要是答不好，这世纪婚礼估计要变世纪葬礼了。”顾星河也跟着紧张地搓起了手。
苏澈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花言巧语、任何剧本台词，都是徒劳的。
这个女人在全息世界里被那些虚假的设置折磨了三辈子，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剥离了所有伪装的、最真实的答案。
他猛地闭上眼睛。
将脑海里那些准备好的公关话术、求生欲爆棚的油嘴滑舌，统统打包扔进了垃圾桶。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
那双原本总是透着散漫和不着调的死鱼眼。
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专注。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缩短了两人之间那最后半米的距离。
“我不喜欢那些剧本。”
苏澈直视着沉清秋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无论是旗袍、铃铛还是香烟。那都是系统为了收集数据，强行捏造出来的幻象。”
“那里面没有生活，只有血淋淋的算计和被逼出来的绝境。”
他抬起手。
手指微微颤斗着，但还是勇敢地，复上了沉清秋那有些冰冷的脸颊。
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眼角的位置。
“我也不喜欢你的剧本。”
苏澈的这句话，让周围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连沉清秋的身体，都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那个剧本太苦了。”
苏澈没有理会别人的震惊，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心疼。
“它让你哭瞎了眼，让你在雷劈底下绝望，让你觉得全天下的苦难都该你一个人背。”
“我每天在这个剧本里，想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什么时候能下班。”
“第二”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底的伪装彻底碎裂，露出了属于一个普通男人最质朴的底色。
“怎么才能让你在那个见鬼的修真界里，活得稍微痛快一点。”
沉清秋的睫毛猛地一颤。
眼底那层刚刚凝结的寒霜，在这一句话里，瞬间土崩瓦解。
他说，他不喜欢那个剧本，是因为觉得我太苦了。
他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让我活下去。
“我真的不想演什么拯救世界的男主角了。”
苏澈苦笑了一声，放下手。
“在那些剧本里，我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他极其认真地看着沉清秋。
这副认真的模样，落在围观的群众眼里，竟然产生了一种震撼灵魂的错觉。
“苏先生是在否定过去！”顾星河激动得直拍大腿，“他否定了所有悲剧，只为了在现实里给她一个完整的未来！”
林初雪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太接地气了！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只有最朴实的‘想让你活得痛快一点’！”
苏澈根本不知道那帮人在脑补什么。
他只是遵循着自己的本心，把最想说的话倒了出来。
“所以，如果非要问我最喜欢什么。”
苏澈突然牵起沉清秋的手。
十指紧扣。
不是为了走位，也不是为了配合镜头。
就只是单纯地，想握紧这只真实存在的手。
“我最喜欢的。”
“是刚才在病房里，你为了我不顾一切去拔那个外星屏幕插头的样子。”
“是你在化妆间里，不让我演戏，逼我说真话的样子。”
“是我知道，不管我怎么摆烂、怎么敷衍，你都在现实世界里，安安稳稳地站在我面前。”
他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那些剧本里的幻影再漂亮，也不管饭啊。”
“我这人比较俗。”
“我就贪图现实里，有你陪我吃的一日三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