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进度突破百分之三的时候，林晓发现了一个问题。
莫忘沉默了。
不是那种“专注于工作”的沉默，而是一种……不太对劲的沉默。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心上，让他不想说话。蓝色的光芒依然在流淌，和她的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但那种交织少了一些……温度。
“莫忘？”林晓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在撒谎。”
沉默。
“你的光芒变冷了。”林晓说，“我能感觉到。”
很久的沉默。
然后，莫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厉云海……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林晓愣了一下。
“什么样子？”
“他的神念。”莫忘说，“三百多年了，他的神念……还完整吗？”
林晓沉默了。
她想起厉云海那模糊的轮廓，那随时可能消散的虚弱感。他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光微弱，却始终没有熄灭。
“不太完整。”她如实说，“但还在。”
“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莫忘又沉默了。
蓝色的光芒微微波动，像是水面下的暗涌。
“他在等我。”莫忘说，声音很轻，“三百多年，他一直在等我。但如果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
他没有说完。
但林晓听懂了。
“所以你不想让他等？”她问。
“我不知道。”莫忘说，“我只是……如果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那这三百年，他等的是什么？”
林晓想了想。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他等的不是‘你出来’这件事？”
“那他等的是什么？”
“是‘你在努力出来’这件事。”林晓说，“他知道你在里面，知道你在战斗，知道你没有放弃。这就够了。”
莫忘沉默了。
“你有没有等过人？”他问。
林晓想了想。
在现代的时候，她等过快递，等过外卖，等过公交车。那些等待都是焦虑的、不耐烦的，因为她知道一定会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但她也等过一个人。
一个说“明天见”但再也没有见过的人。
那种等待不一样。那种等待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悬着的感觉。像是心被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等过。”她说。
“结果呢？”
“没有结果。”林晓说，“那个人没有来。”
莫忘的蓝光暗了一些。
“那你后悔吗？”他问，“后悔等过？”
林晓认真地想了想。
“不后悔。”她说，“因为等的过程，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人值得我等。”林晓说，“虽然最后没有等到，但在等的时候，我觉得值得。”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莫忘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的笑，带着一丝释然。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林晓说，“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也是一种本事。”莫忘说，“很多人不会。”
“因为很多人怕说实话伤人。”林晓说，“但我觉得，谎言才伤人。实话再难听，至少是真的。”
“你就是在怼人。”林晓说。
“……莫忘，”林晓说，“我能不能把这个系统送给厉云海前辈？他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三百年，应该很需要人陪。”
“我按2。”
“那你给我2的选项啊。”
林晓忍不住笑了。
莫忘也笑了。
混沌深处，蓝色的光芒重新有了温度，和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流淌得更加顺畅。
门外。
厉云海的神念突然又波动了一下。
“前辈？”秦悦看向他。
“没什么。”厉云海的声音很轻，“只是……感觉到了什么。”
“什么？”
“莫忘在笑。”厉云海说，“他在里面笑。”
秦悦愣了一下。
“你能感觉到？”
“不能。”厉云海说，“但我知道。三百年前，他每次笑的时候，我都会有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很轻，像是风吹过水面。但我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
“三百年了，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汐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他在笑。”她说，“那说明林晓也在笑。”
“你怎么知道？”秦悦问。
“因为莫忘前辈一个人不会笑。”汐说，“他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待了三百年，该笑的都笑完了。现在笑，一定是因为有人陪他。”
秦悦想了想。
“有道理。”她说。
沈冰靠在石柱上，嘴角扬起一丝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