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子大盘不稳。全罗道那边,有些账对不上。逃人太多,估值往下掉。米引还好,盐引跌得厉害。”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
“阿椿要是有盐引,得亏。”
武藏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不知道阿椿有没有引,但秀忠既然这么说,大概是真的有。他想起阿椿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备料,想起她深夜还在擦灶台,想起她额角永远擦不干净的汗珠。
那些都是辛苦钱。
要是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秀忠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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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段,秀忠忽然又开口:
“新免,你在南原城那边,待了多久?”
“半年多。”武藏答。
“那边的村子,还有人吗?”
武藏想了想:“有。但不多。”
“人都去哪儿了?”
“跑了。有的跑山里,有的跑两班那边。”
秀忠的步子慢了一点。
“跑两班那边?”
“是。两班那边交的租少,也不打仗。能跑的,都跑了。”
秀忠点点头,没继续问。走了几步,他又问:
“你们可儿大人,抓过逃人吗?”
武藏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比之前那些都直接。
他想了想,答:“抓过。但不多。”
“为什么不多?”
“逃人跑得快。等咱们去了,村子都空了。”
秀忠没说话。
又走了一段,他忽然问:
“你们抓逃人的时候,碰见过郭再佑的人吗?”
武藏这回真的愣住了。
郭再佑?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可儿大人带他们出去的时候,确实碰见过一些人。那些人穿着破烂的衣服,拿着竹枪,看见他们就跑。可儿大人说那是贼寇,让他们追。追上了,砍几个,剩下的跑了。后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一次,他们追出去很远,追到一个山谷里。山谷里有个村子,那些人跑进村子就不见了。他们追进去,村子里都是老人孩子,没有青壮年。可儿大人让人搜了一遍,没搜到,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可儿大人脸色不太好,什么也没说。
现在秀忠问起郭再佑,武藏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那天那些人,真的是郭再佑吗?
他想了想,答:“碰见过几次。但都是远远看见,没交过手。”
秀忠“嗯”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
“那些人,什么样?”
“穿的破,拿着竹枪,跑得快。”武藏答,“有时候点火,有时候抢东西。等咱们去了,人都跑了。”
秀忠点点头,没再问。
武藏跟在后面,心里却翻腾起来。
秀忠问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刚才秀忠说大盘不稳,说阿椿要是有盐引得亏。又想起秀忠问逃人,问郭再佑。这些东西,有什么联系吗?
他不知道。但他隐隐觉得,秀忠问的,都不是随便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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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段,秀忠忽然放慢脚步。
“新免。”
“在。”
“你在南原城那边,见过朝鲜两班的人吗?”
“见过。有时候他们来营地,跟可儿大人说话。”
“说什么?”
“不知道。小人离得远,听不见。”
秀忠点点头。走了几步,又问:
“可儿大人跟他们,熟吗?”
武藏想了想:“好像……挺熟的。他们来过好几次。”
秀忠没说话。
他在心里把这几句话过了一遍。
可儿才藏,福岛正则的旗本头子,在南原城驻防。他跟当地两班来往密切,好几次。那些两班,手里有逃人,有地,有粮食。可儿才藏跟他们来往,做什么?
交易人口?
还是别的什么?
他又想起账面上那些数字。南原城战前八千户,现在三千多。那四千多户,都去哪儿了?跑山里的有多少?跑两班那边的有多少?被可儿才藏他们“收留”的有多少?
还有郭再佑。
那些“碰见过几次”的、远远看见就跑了的人,真的是郭再佑的义兵吗?
还是……
他没继续想下去。前面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