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担不起。此刻离关原合战只剩半年,德川家康要的是“丰臣框架下的平稳”,绝不会留个“忤逆丰臣”的隐患;而田中本是丰臣旧臣,若连太阁遗孀带御旗来都闭门不见,往后谁还信他“忠于丰臣”的鬼话?
更狠的是,大名们没胆子借丰臣大义反德川,却有的是胆子借这名义屠了他田中满门——到那时,他就是所有人的出气筒,满门性命都得填进“忤逆大义”的坑里。
城上的乱声渐渐低了,只剩风卷旗帜的“哗啦”响。所有人都盯着城下的三面旗,盯着扛旗的虎千代,更盯着城内紧闭的天守阁。田中吉政在里面,他没得选:开门接旗,认下“丰臣两派联手”的局,还能留条退路;若关着门,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不多时,城门“吱呀”一声从内拉开,沉重的木轴摩擦声在晨雾里滚得很远。田中吉政的队伍挤在门后,甲胄没穿齐整,有几个足轻的胁差还斜挎在腰间,连旗鼓都歪歪扭扭——哪像接驾,倒像临时凑出来的应付场面。
他自己则跑得急,深蓝色胴丸的系带松了半寸,鬓角汗湿的发丝贴在脸上,刚踏出城门,就“噗通”一声跪进泥里,膝盖砸得泥水溅起,连叩三个头,声音带着刻意的颤:“臣田中吉政,接驾来迟,让北政所殿下受了寒,罪该万死!”
轿帘没动,只有五七桐纹旗在风里掀了掀,靛青的旗角扫过田中头顶的乌帽子,像在掂量他这话的真假。大谷吉继的轿夫轻咳一声,对い蝶纹旗微微晃了晃,算是给了点回应——文治派的目光,此刻正压在田中背上。
虎千代站在旗旁,把田中的狼狈看得清楚:他叩首时,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朱印状——那是德川家康私下给的“冈崎城防许诺”,此刻却像块烫铁,攥得指节泛白。这骑墙派,既怕忤逆丰臣大义,又舍不得德川给的好处,连下跪都透着“演”的痕迹。
“起来吧。”轿中终于传出北政所的声音,平淡得像评点天气,“冈崎城防要紧,你既是丰臣旧臣,护主本是本分,何罪之有?”
田中闻言,心里松了半口气,却不敢真起身,只弓着背,头埋得更低:“殿下宽宏,臣感激涕零!不知殿下驾临冈崎,是有何吩咐?臣定当效犬马之劳!”他故意把“吩咐”说得重,想引着北政所提具体要求——最好是要粮、要硝石,这些他都能搪塞,最怕的是让他站队。
可北政所偏不接话,只淡淡道:“我要往吉田城,见池田侍从(辉政)。你是冈崎守,熟路,点三百足轻,亲自护我过去。”
“护……护送?”田中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随即又压下去,忙应道,“臣遵旨!臣这就去点兵,半个时辰内,定让队伍整备妥当!”
他起身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心里却飞快盘算:去吉田城见池田辉政也好!池田是德川的女婿,也是武断派老人,到了那儿,池田自会接话,说不定还能帮他挡一挡——只要把北政所送到吉田城,他就算完成任务,就能回冈崎城继续骑墙,既不得罪丰臣,也不惹恼德川。
这侥幸心思刚冒出来,就见虎千代扛着福岛七宝旗,往前踏了半步,黑底猩红的七宝轮正对着他,像在提醒:你逃不掉。田中喉结滚了滚,赶紧转身往城内跑,甲胄的铁片撞得“咔嗒”响,连回头都不敢——他怕再看那三面旗一眼,心里的那点侥幸,会被丰臣大义的冷光戳破。
半个时辰后,冈崎城的队伍总算整备完毕。田中骑着马走在最前,却没敢走太快,时不时回头看北政所的御驾笼,目光扫过对い蝶纹旗时,总下意识缩缩肩——文治派的人盯着他,饿鬼队的甲胄反光也晃得他眼慌。他攥着缰绳的手满是汗,心里反复安慰自己:没事,就是送趟路,到了吉田城,池田大人会接手,我很快就能回来……
队伍向东行进,晨雾渐渐散了些,露出道路两旁的农田。田中看着地里刚冒芽的稻苗,忽然想起德川家康上次来冈崎,私下跟他说的“关原若有变,冈崎城归你管”——那许诺还在怀里揣着,可此刻跟着北政所的御旗走,倒像把自己往丰臣的圈子里拽。
他偷偷瞥了眼虎千代的饿鬼队:那些兵肩背绷得直,甲胄擦得亮,连步伐都踩得齐,比他的足轻精锐多了——这庶子的私兵都这么强,福岛家的实力哪是表面那样虚?再加上文治派的对い蝶纹旗,丰臣两派真要拧成一股,德川还能容下他这骑墙派?
念头刚冒,田中赶紧甩了甩头,把这慌压下去:不想了,先到吉田城再说。只要见到池田辉政,他就能把这“护送”的担子交出去,到时候无论是丰臣还是德川,都怪不到他头上。
风卷着旗帜的“哗啦”声,混着队伍的脚步声,在东海道上蔓延。田中吉政骑着马,走在御驾笼侧,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心里却全是侥幸的盘算——他没看见,轿帘缝隙里,北政所的目光扫过远江方向的云雾,那里,挂川城的轮廓正隐约浮现;他更没料到,这趟“吉田城之行”,不过是北政所巡游东海道的开始,他这骑墙派,从跪地接驾的那一刻起,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