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我哥用诺基亚的时候,手机还是稀罕物件。
那年他刚工作,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部n73,滑盖的,晚上躺被窝里能偷偷上网。
手机丢的那天,他打车从西直门回天通苑。
你知道的,天通苑那会儿乱,出租车都是随手拦的,谁记得车牌。等他摸兜发现手机没了,车早没影了。回头找?天通苑几条大路,上百栋楼,上哪儿找去。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心疼得不行。第二天还得上班,只能劝自己认栽。
后来他跟我说,那天晚上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老头,穿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站在一条他从来没见过的胡同口。老头冲他招手,他稀里糊涂就走过去了。
老头说:“明天早上七点四十,你去楼下路口拦车。京bf的牌子,尾号327。那车会从北边过来,在红绿灯那儿停三十秒。你去拉开副驾的门,手机在座位兜里。”
我哥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还黑着。他躺在床上,那串车牌号记得清清楚楚,就跟写在脑子里一样。
他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这梦太真了,真到他必须去看看。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他站在楼下路口。
七点四十三分,一辆出租车从北边开过来,在红绿灯前停下。
京bf327。
我哥说他当时腿都软了。但人还是走上前去,拉开副驾的门。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的,正等红灯,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我哥没废话:“我手机落你车上了。”
司机愣了一下,马上摇头:“没见过,我交班时候打扫过,没有。”
“在副驾座位兜里。”
司机脸上的表情,我哥记了二十年。他说那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脸白了一瞬,没说话,手往副驾座位背后的储物兜里一摸。
摸出一部黑色滑盖手机。
是我哥那部n73。
红灯还有十秒。司机把手机递过来,没敢看我哥的脸。
我哥接过手机,关上车门,绿灯亮了,出租车一脚油门窜出去,连尾气都带着慌。
事情到这儿,就是个离奇的失物找回故事。
但我哥后来老琢磨一件事。
他那天从西直门打车回家,是晚上九点多。天通苑那个路口离他家还有三百米,他下车走回去的。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他在同一个路口拦到的车。
也就是说,那辆出租车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后,恰好又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
北京的出租车几千辆。这概率,他想都不敢想。
真正让他睡不着觉的,是另一个念头。
他后来回忆那天晚上,发现自己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上的那辆出租车。
西直门到天通苑,四十多分钟车程。他记得那天加完班很累,在路边拦车,一辆空车停下,他拉开后门坐进去,说了地址,然后——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直到车停了,他付钱,下车,往家走。
中间那四十多分钟,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像那段时间被人剪掉了一样。
他想过可能是太累睡着了。可如果是睡着了,那梦里那个老头是谁?那条他从来没见过的胡同口,又是哪里?
有一年过年喝酒,他喝多了,跟我提了一嘴。
他说他后来查过,那条胡同口他梦里的样子,是崇文门那边一条老胡同。九几年就拆了,盖了新楼。
他从来没去过那条胡同。
我问他:“那给你托梦的老头呢?你后来见过吗?”
他摇摇头,闷了一口酒。
“没见过。”
“那你没去找找?”
他看我一眼,没接话。
后来我去问过我妈,我们家以前有没有什么亲戚,在崇文门那边住过。
我妈想了想,说有一个。我姥爷的弟弟,我叫二姥爷的,早年住在那边。九几年胡同拆迁那年冬天,煤气中毒没的。
我哥手机丢的那天,是二姥爷的忌日。
这事我妈也是后来翻日历才想起来的。
那部n73后来一直能用,我哥又用了两年,直到换了智能机才淘汰。扔在抽屉里,电池都没卸,偶尔翻出来还能开机。
手机里那些短信、通话记录,早就没了。
但我哥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还会把那手机翻出来,滑开盖子看一眼。
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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