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减速时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
车窗外的景色从大片农田切换成密集的立交桥和高楼群。
广播里的女声准时响起。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京城南站,请您提前整理好随身物品……”
林阙将手机熄屏,
把《墙中之鼠》发布后评论区那些疯狂刷屏的哀嚎和崩溃留言暂时关在屏幕另一侧。
他站起身,拽了拽外套下摆,走向商务座的行李存放处。
手掌刚搭上行李箱的拉杆,指尖就感受到了那股沉甸甸的分量。
他把箱子从存放格里拖出来,轮子落地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淅。
“这箱子……”
唐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过道里,背着一个灰色双肩包,
手里拎着一只规规矩矩的二十寸登机箱。
她的目光落在林阙那只被塞得严重变形、拉链齿咬合处隐约可见布料褶皱的巨大行李箱上,眼睛瞪圆了半圈。
林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随时可能炸开的箱子,
伸手在箱面上拍了两下。
箱体纹丝不动,结实得象块砖。
“一言难尽,都是战略物资。”
他语气平淡。
唐荷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个笑不是嘲笑,是一种突然被拉回地面的松弛。
她从魔都上车到现在,肩膀一直绷着,连喝水都是小口小口地抿。
青蓝计划六个月的魔鬼训练,
拆骨、喂血、锻骨,
光是想想那些名字就够让人后背发凉。
但林阙站在她对面,一只手搭在那个塞满的行李箱上,脸上的表情却能无形的安慰人。
“走吧。”
林阙拖着箱子往车门方向走,轮子在地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压痕。
京城南站的出站口比江城东站大了不止三倍。
九月中旬的下午,阳光从穹顶的钢化玻璃顶棚直射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通透发白。
人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又散开,行色匆匆,
脚步声混着广播声和拖箱声,汇成一片嗡嗡的低响。
唐荷走出闸机口的瞬间,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出站大厅外的天际线被正午的阳光切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远处的建筑和魔都完全不同,
没有那种玻璃幕墙堆出来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带着历史重量的压迫感。
她无意识地把双肩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
指尖攥着织带的边缘,攥得发紧。
京城。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随即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左右扫视,查找接站的标识牌。
林阙走在她旁边,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步子迈得不紧不慢,拖箱子的节奏始终保持匀速。
出站口涌来的人流从他两侧分开又合拢,他的行进路线没有被任何人打断过。
唐荷侧头看了他一眼。
想起了那个公开课,她亲眼见证了这个人用三两句话拆解完一道五年前的噩梦级作文题的逻辑内核。
她以为落车之后,面对京城的气场,他多少会流露出一点不同寻常。
但没有。
他的表情和在车厢里聊天时一模一样,甚至比在台上演讲时还要松弛。
象是这座城市的所有重量都跟他无关,
又象是他早就把这些重量一斤一两地掂过了,知道它们压不住自己。
“在那边。”
林阙的声音把唐荷从观察中拽回来。
他用下巴朝出站口左侧的立柱方向点了一下。
唐荷顺着方向看过去,在人流的间隙里看到了一块木牌。
不是打印的kt板,也不是led电子屏,
是一块质感温润的胡桃木牌,上面用毛笔手书着四个字:
“青蓝计划”。
字体遒劲,笔锋内敛,一看就是出自书法功底扎实的人之手。
这块牌子举在一个青年男子手里。
来人大约二十六七岁,身材修长,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
头发梳得很成熟,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沉稳,
带着一种长期泡在学术环境里养出来的审视习惯。
不是志愿者。
唐荷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那种目光她在福旦附中的学术讲座上见过——
教授们看待一篇待审论文时,用的就是这种眼神。
两人走到跟前,青年男子收起木牌,微微欠身。
“林阙同学,唐荷同学。”他的声音音量适中,吐字清淅。
“我是清北文学院柳作卿教授的研究生助教,宋远。负责今天的接站和入营对接。”
说完,他从风衣内袋摸出两张打印好的入营确认单和临时通行证,双手递过来。
动作礼貌周全,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