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
空气里总是弥漫着躁动的因子。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老旧的教程楼象是被一口巨大的闷锅扣住。
高二(3)班的教室里,
书本堆得象战壕,每个人都缩在战壕后面,
等着那个必然会降临的审判,
期末考前动员。
依照惯例,这节班会课的流程大概率是:
沉青秋夹着成绩单进来,脸色铁青,
先痛批一顿早读课的纪律,再把几个排名靠后的拎出来“公开处刑”,
最后以一句“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作为结束语,
顺便布置成吨的周末试卷。
“咔哒。”
前门开了。
沉青秋走了进来。
出乎意料的是,她手里没有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蓝色文档夹。
她今天的脸色也不象往常那样冷硬,
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与平静。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瞬间被掐断,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讲台。
沉青秋没说话,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摆渡】。
粉笔灰簌簌落下,她拍了拍手,转过身。
“这周,大家都在讨论两本书。”
“有人喜欢《摆渡人》里的荒原与救赎,
有人沉迷《灵魂摆渡》里的便利店与执念。
甚至为了这两个作者谁高谁低,你们在早读课上差点吵翻天。”
罗季推了推眼镜,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张雅四下看了看,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
“本来,我是打算没收所有相关书籍,再给你们上一堂‘收心课’的。”
沉青秋顿了顿,嘴角突然极快地扯动了一下,象是一个自嘲的笑。
“但就在前几天,我想通了。
堵不如疏,既然心都飞了,强按在试卷上也没用。”
她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了讲台正中央的位置。
“这节课,把讲台交给一位……对这两本书都有独特见解的同学。
让他来跟你们聊聊,什么叫‘摆渡’。”
沉青秋的目光穿过层层书堆,
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
“林阙,接下来交给你!”
全班哗然。
所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林阙身上。
吴迪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阙……阙哥?”
吴迪小声逼逼。
“老沉这是要拿你祭旗?”
林阙叹了口气。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拉了拉有些皱巴的校服下摆。
在这几十道或疑惑的目光中,他走得不紧不慢。
沉青秋把粉笔递给他,自己则径直走向教室最后,
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
林阙捏着那半截粉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双手撑在讲桌上,
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既然沉老师让我聊,那我就随便聊聊。”
林阙的声音不大,带着那股子特有的懒散劲儿,却莫名地抓人耳朵。
“刚才我看大家的眼神,大概都在想:
你一个天天睡觉的学渣,懂个屁的文学?”
下面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确实,我不懂什么文学理论。”
林阙笑了笑,随手在黑板上“摆渡”两个字下面,
画了一条横线,左边写上【见深】,右边写上【造梦师】。
“但我懂,怕。”
林阙指了指右边。
“很多人说《灵魂摆渡》是在写鬼,是在制造焦虑。
但我看到的不是鬼,是人。
是那些哪怕死了,都还不肯放下的‘人’。”
他看向前排的张雅:
“张雅,你喜欢《摆渡人》,是因为崔斯坦会为了迪伦对抗全世界,对吗?”
张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那是爱与勇气的力量。”
“没错,那是我们理想中的样子。”
林阙点头表示赞同,随即话锋一转。
“但现实往往是《灵魂摆渡》里的样子。
没有帅气的摆渡人带你穿过荒原,只有一家冷冰冰的便利店,
和一个拿着枪指着你的赵吏,问你:‘你有什么遗撼?’”
“我们每个人心里,其实都住着一个鬼。”
林阙的声音沉了下来,教室里的笑声消失了。
“对于罗季来说,这个鬼可能是物理最后一道大题。
对于刘慧来说,可能是那首永远弹不对的练习曲。
对于吴迪……”
林阙瞥了一眼死党。
“可能是那包被没收的辣条。”
原本严肃的气氛被这句辣条打破,大家哄堂大笑,吴迪红着脸挠头。
“笑归笑,但这道理是一样的。”
林阙敲了敲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