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阙那句
“老师,我能不去吗”。
象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刚刚沸腾的教室里。
所有人都安静了。
吴迪搂着林阙脖子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狂喜变成了茫然。
“阙哥,你没睡醒吗?那可是学校推荐的名额啊!”
张雅那一脸震惊迅速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的窃喜。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拒绝?好啊。
当众打沉老师的脸,把学校的推荐当儿戏。
林阙,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别人。
以后,我看她还怎么偏袒你!
讲台上,沉青秋紧紧握着粉笔。
没人知道她为了这个名额,
在校长办公室立了怎样的军令状。
“如果不把这棵歪脖子树掰回来,我今年的评优全取消。”
她甚至搬出了李援朝教授亲笔写的推荐信,
才勉强压下教务处那些反对的声音。
她以为,
这是自己终于找到的一条,能将这棵毒树引向光明的路径。
她甚至想象过,
当林阙亲身感受到《解忧杂货店》那温暖的氛围,
亲眼看到读者们因为“见深”感动的场面时,
他那颗被阴暗包裹的心,或许会有松动。
结果,他当着全班的面,轻飘飘地问她,能不能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林阙,你站起来。”
林阙慢吞吞地站起身,还捂嘴打断了呼之欲出的哈欠。
“给我一个理由。”
沉青秋盯着他,一字一顿。
全班同学都竖起了耳朵。
林阙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
一脸“认真”地挠了挠头。
“理由?嗯……”
他顿了顿,目光在沉青秋和周围同学之间扫过,
带着几分无辜的诚恳:
“老师,您想想,我现在这名声,您也知道。
什么毒草,什么精神鸦片……
我去了,万一有人看到了,
说江城一中怎么派了个问题学生去给见深老师捧场?
那不是给您、给学校抹黑吗?
我可不想给您惹麻烦。”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我这是……为了学校好。”
“噗——”
吴迪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喷出来,
又在沉青秋冰冷的目光扫过来时,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全班同学的表情都变得极其古怪。
这话听起来,好象……还真他娘的有几分道理?
一个以写暗黑绝望风格出名的刺头,
跑去参加一个以温暖治愈闻名的文学活动,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违和。
说是学生代表,听起来更象是去砸场子的。
张雅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她本以为林阙会找个“不想去”、“没兴趣”之类的蠢理由。
然后被当场痛斥。
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把“不想去”这件事,
包装成一个“为了老师和学校声誉着想”的崇高理由!
这已经不是无耻了,这简直是把无耻升华成了一门艺术!
沉青秋站在讲台上,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
她被气笑了。
她见过调皮的,见过叛逆的,
但像林阙这样,能把歪理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把一盆脏水用如此体贴的方式泼回她脸上的,二十多年来,头一个。
她看着林阙那张写满了“我为你着想,你快夸我”的脸,
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你的好意,学校心领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将目光从林阙脸上移开,扫向全班。
“但学校的决定不容更改。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林阙,周六上午九点,市图书馆,准时到。
你要是敢迟到一分钟,你这学期的语文成绩直接清零!”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
让吴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好了,上课。”
沉青秋翻开教案,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只是那握着粉笔的手,比平时更用力了几分。
林阙无所谓地耸耸肩,重新坐下,
在吴迪崇拜的目光中,又趴回了桌子。
只有沉青秋自己知道,她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林阙的理由,像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
傍晚,林阙回到玺盛府的新家。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王秀莲正哼着小曲,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脸上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