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时,风裹着田埂的土味掠过,李凡骑着小黑往清心村去。马背上搭着个布包,里面裹着几包青阳城买的点心 —— 他是专程来看张老栓的。至于干爹王二牛和干娘李翠花的那些恩怨,他早没心思理会,顺路还想瞧瞧自家老房子,毕竟下次回来,又不知是何年何月。
村口老槐树下围着几人,有的袖着手晒暖,有的蹲在石碾子上抽烟,王二牛竟也在其中。李凡利落跳下马,笑着冲众人点头:“各位叔伯,忙着呢?”
其中个穿灰布衫的村民眯着眼瞅了半晌,手指头点了点他,语气不确定:“你是李大年家的小子?”
“正是我,李凡。” 他仍笑着应。
“哎哟!” 那人猛地站起身,嗓门亮了几分,“这都多少年没见了!大伙早前还猜,你是不是在半亩药田那边遭了野兽,没成想都长这么壮实了。你爹娘要是泉下有知,指定高兴。”
王二牛老早便认出了李凡,却自始至终没吭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转身,脚步顿都没顿,径直往自家院子走 —— 当年被李凡修理的亏,他记到现在,也清楚这小子绝不会主动来看他。
方才说话的村民见李凡望着王二牛的背影,又问道:“李小子,你这回来,是要去看谁?”
“刚从外地回来,想去看看张老栓爷爷。” 李凡话音刚落,那村民便叹着气摇了摇头,声音压得低了些:“你回晚了。这两年官府收税越来越狠,张老栓身子本就弱,熬不住,去年冬天就没了。你家原先那三亩药田,现在是他儿子种着。”
说着,村民抬手指了指村道左侧:“喏,他的坟就在那边,约莫一里地远,孤零零的就一座。”
李凡攥着油纸包的手骤然收紧,指节隐隐泛白,喉结无声滚了两滚。沉默像村口的风般绕了他片刻,才听见他轻声道:“那我去祭拜一下。”
他把小黑拴在路边歪脖子柳树上,缰绳绕了两圈系紧,拎着油纸包一步步往孤坟走。风卷着枯草掠过脚边,槐树下的村民没再说话,只望着他的背影 —— 谁都知道,这趟祭拜,是给故人,也是给当年那段日子。
到了坟前,李凡先蹲下身,指尖拂去坟头半尺高的枯草,连带着几粒碎石都拢到一旁。他将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的点心摆得齐整,连掉出来的碎屑都小心拢回纸包边。而后直起身,恭恭敬敬弯下腰,连鞠三躬,站在坟前望着那方土丘,没说话,只静立了半晌,风掀动他的衣角,像在替故人回应。
转身离开孤坟,他径直去了自家老房子。木门推开时 “吱呀” 响了一声,里头空空荡荡的,却半点不脏 —— 窗棂上没有积灰,靠窗的旧木桌案还留着被布擦过的痕迹,院角的落叶拢成一小堆,连墙根都寻不见半根杂草。不用想也知道,是萧青山定期让人来打理的。李凡走进屋,指尖轻轻碰了碰桌沿,指腹沾到些微细尘,却远算不上乱。他在屋里站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和过去的日子告别,最后才轻轻带上木门,扣上了那道旧门闩。
隔壁又传来李翠花的咆哮声,不知道是对王二牛还是他们的儿子,但李凡的心里已经不起一丝波澜,从自己逃离这里的时候他们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了。
这时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村口的炊烟早散了,土路空荡荡的,连虫鸣都淡了。李凡解开柳树上的缰绳,牵着小黑缓步往半亩药田走,马蹄踏在土路上,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这寂静的村子。
回到草棚,李凡先解下小黑的马鞍,它自己找草料吃,小黑低头啃着,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倒也自在。安顿好它,他才盘膝坐在草席上,指尖掐诀运转《蕴灵诀》。丹田内的灵气如溪流般循环往复,可心思却偶尔飘远:指尖的灵力越凝实,那种 “前路有事” 的预感就越清晰,他知道,等自己真的动身回天水宗,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接。
往后的日子里,李凡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晨露还凝在草叶上时,他已站在父母坟前,有时会蹲下来拂去坟头的碎草,有时就坐在坟边的石头上,不说一句话,只伴着山间的风,静静待上一个时辰。晨光漫过山头时,他才起身回药田,日子过得平静,却也透着股旁人不懂的念想。
期间萧青山来过两次,每次都肩上搭着布包,里头裹着酱得油亮的熟肉,手里拎着两坛酒。两人也不进草棚,就坐在药田边的青石上,酒倒在粗瓷碗里,肉用干净的油纸垫着。萧青山偶尔会说两句青山镇的琐事,李凡听着,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是两人碰一下碗,酒液顺着碗沿滴进土里,混着药草的气息,倒比再多话都显亲近。
第七天的晨雾还没散,李凡就到了父母坟前。他像往常一样静坐了一个时辰,指尖偶尔拂过坟头新冒的草芽,末了起身,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 额头碰到微凉的泥土时,他轻声说了句 “儿子走了”,声音轻得被山间的风卷走。
回到草棚,他没多耽搁,准备好礼物收进储物戒。小黑似乎也懂要出发,站在棚外甩了甩尾巴,见他出来,主动蹭了蹭他的手背。李凡翻身上马,缰绳一勒,朝着青山镇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