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
微弱的光芒。
在仪式最终完成的刹那,那只飞蛾标本上汹涌燃烧的火焰骤然一滞,尽数没入新生之物的体内。作为仪式临时的枢钮,那只吞尽了霍恩近乎四分之一灵性的“灰烬之蛾”懵懂地拍打着翅膀,停在霍恩的指尖,等侯着创造者的下一步指令。
如流星,如雨点,如灰烬。细微的闪亮颗粒已经从“灰烬之蛾”的翅膀末端开始脱落。霍恩能感受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片沦敦碎片中残馀的【蛾】之力量将难以支持它的存在。
一还有十五分钟。
这就是霍恩的估算中,它能支撑的最大时间。那么,事不宜迟“去吧,小东西,为我们找到通往下层的道路——或是找到能带我们找到道路的人。”
收起怀中的【灰烬之书】,霍恩轻轻对着指尖停驻的“灰烬之蛾”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诉求——甚至包括迂回的替补方案。
作为伦敦命运相连的双生之影,甚至一比一复刻了三大律法的庞大存在。沦敦本身就是一场宏伟至极的仪式,由凡人之手在尘世中所铸就的奇迹。
由于这奇高无比,甚至凌驾于【长生者】之上的位格,除了寥寥几种极其霸道也极其危险的方式外,大多数挂靠位格来获取信息的占卜仪式都无法在沦敦起效一但还是那句老话:只要思想肯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
不能直接找到向下的道路,找不到能带路的人不成?
即使附近真的没一个活物————那霍恩至少也能从失败的结果中明晓“这里安静得不正常”的事实,及时从危险局域撤离而出。
不过还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一在原地转了一圈,表示自己没有能力直接找到道路之后。体表绽开道道裂纹的“灰烬之蛾”就愉快地向前飞去,示意自己能找到带路者。
而且,就在前方。
在泰晤士河因为垃圾泛滥而腐败发酵的“奇臭年”之前,被称之为“垃圾佬”的群体就已然存在。从都铎王朝的最末,伊丽莎白一世执政的时期到克伦威尔败北,斯图亚特的王政复辟时期,再到威尔士亲王,未来的乔治四世摄政时期————无论阿瓦隆的政治如何变动,伦敦这座城市的规模总是越来越大。
随着人口的急剧增加,这座城市排放而出的垃圾,废物与污水也随之泛滥成
灾。迫于无奈,越来越多的自然水路被迫改造为地下渠道与加盖的水沟,为最初的“垃圾佬”们提供了生存空间。但只有令伦敦疾病肆虐,甚至引来【戴冠之擎】的注视的“奇臭年”过后,当局决定将下水系统也埋入沦敦的领域时,垃圾佬才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这么多年来,他们的航脏足迹遍布沦敦的每寸土地,但大部分人却长期定居在沦敦下层那些低矮的地穴中一一距离他们的聚集地不远,就是沦敦的下水中心,也就是众多污浊湍流汇合之处。垃圾佬们终日等侯彼处,身边放着破破烂烂的长竿与缝缝补补的渔网,时刻注意棕色粘稠水面的变化。
通常,一个典型的垃圾佬会穿着一身看不出本色的破旧混搭衣服,上面还覆盖着厚厚的一层污垢。大多数情况下为徽菌,化工废料与更恶心东西的混合。因为没有理发师愿意前往如此之深的距离接单,所以他们一般还留着一头纠结发黏的长发,总是滴落着丝丝缕缕的液体。
而身上的那股味道,那股生活在地表之人一辈子想象不出的味道—用艺术点的话来说,那股气味甚至可以驱赶死亡。而徜若写实的话————众所周知,即使在怪物凄息的深层沦敦,在可以选的情况下,也不会有怪物想不开来尝尝垃圾佬。
——这就是他们臭不可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仍然能在沦敦下层苟活的原因。
每个园丁的第一课:了解自己枝干上的棘刺,了解自己分泌出的毒素。当连当下的生存都无法保证的场合中,“思考明天”这种行为是没有意义且可笑的————这是我们的先祖在【林地】中艰难求生时学到的教训,这就是伟大学识中的【丛林学】。
而今天,好象就是个幸运日啊。
老旧的防风灯挂在信道中,即使不用检验燃料的成分,那异常明亮的蓝绿色火苗就在告诉旁人自己毒性不小。垃圾佬首领,贝隆·麦金利沉默不言,只是对着身后打了两个扭曲复杂的手势。
“龙脊背,速来。”
生活在滴滴答答、汩汩潺潺的世界中,垃圾佬们彼此交流时使用的乃是经过简化后仍旧显得复杂的手语,据说这种语言曾经有过更加伟大的前身一但现在,它只是一种简略的沟通工具而已。
有男有女,还有那些沉默不语的邋塌小孩,垃圾佬们跟随着自己信赖的族长,群族中最年长的存在,比当年的建设者更加了解水渠分布的智者,向着水渠沉默地行进,开始一天的工作—捞垃圾。
伸手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