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井健司,24岁,观光钓船助理……
那个如同太阳神般耀眼的社交达人,他那鲜活的,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的健谈性格
——和那几行单薄冰冷的文本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果然,人是无法被简单定义的
就象品鉴一枚其貌不扬的水果,只有亲自下口那一刻,才能知道那层千篇一律的皮囊下,究竟藏着怎样酸甜多汁的本质
更令我感慨的是,这家伙……不,藤井健司,身上带有一种奇妙的失重立场
无论是哭闹的小孩,还是叼难的游客,甚至是我这种习惯性与世界保持疏离的冷漠者,都在他的引力场中短暂地忘记了各自的忧虑。重新变得如孩提般轻盈
虽然,我接触到的那个他,同样会因为无法实现的快艇梦所烦恼,会为幼稚话题争得面红耳赤,会为工钱和小费而困窘,甚至还有点怕老婆但这并未磨灭他的光彩
反而让他显得更真实,更……让人喜欢了
那些幼稚的争论,那些毫无意义的幻想,那些夸张的比划…在我的脑海反复播放,回荡着。某个瞬间,一个清淅的念头浮现
——这不正是我所渴求的?在现实中遍寻不得的,可以毫无保留,无需伪装的纯粹友谊吗?
如果是他的话,或许……我真的可以和他成为很好的伙伴,并在书中世界里,开始一段真正精彩的冒险
随着这个颇具诱惑力的念头诞生,
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友谊”和“羁拌”的东西,就象一根纤细的菌丝,在我心中那片贫瘠荒芜的土壤里探出头来
小心翼翼伸出了稚嫩的触角,然后下一秒——
这根脆弱的菌丝,就被我理性的铁靴,一脚踩的粉碎
真是可悲的错觉
我冷冷地想
居然过分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氛围里,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我只是一个故事的过客,一个不能干涉剧情,只能游离于世界之外进行观测的幽灵
人怎么能和由纸片所构筑的幻影成为朋友呢?
更别提,这份“友谊”的开端,还是源于我亲自施加的认知篡改
这就象一个骗子用花言巧语骗取了对方的信任,然后反过来为这份虚假的信任而感动不已
若能发生,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
虚假,永远是虚假的。在第一笔落下时,书中人物的命运已经不可挽回,只能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向他们既定的结局
徜若对他们过度共情,等到故事的终章来临,我又该如何自处?
届时,无论这些角色的命运是悲是喜,是生是死,自己都必须抽身离开
难不成为了证明自己内心情感的真挚,共情力,以及某种道德层面上的自我优越,所以每经历一个故事,每告别一个角色,都要象个傻瓜一样,煞有介事地抹着眼泪,甚至撕心裂肺痛哭一场吗?
算了吧
不属于自己世界的幻影,终究无法触及。付出再多感情,感动的只有自己
况且,自那件事以后我的内心好不容易铸成一座坚实的堡垒,而今,又怎能重新变成一栋随意敞开门扉的小屋?
健司不过是我观测的第一个对象。在未来,或许我还会进入成百上千个书中世界,认识无数个象健司一样鲜活的角色
要是对每一个都倾注真心,投入真情实感,那简直是一场情感灾难的大重演
试图在黑夜中拥抱不切实际的温暖,大概率只能引火烧身
我才不要当那种自欺欺人的可怜虫。我是柏修斯
做好观测,绝不过分沉浸在故事悲欢之中,绝不对虚构角色抱有多馀的情感
——这,就是我的“吃书人原则“
一阵滑稽的,破了音的笛声将我从深不见底的思绪中拽回了现实
我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甲板上,健司正一边像小丑一样手舞足蹈地表演着杂耍,一边用嘴吹着一根长长的,五颜六色的奇特扁平状笛子,引得周围的游客们发出一阵阵惊叹和喝彩,周围环绕的孩子也咯咯直笑
看到这一幕,我忽然回过神来
刚才自己的思绪未免有些太过偏离了,说到底,无非是读一本消遣小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却搞得象为一场决定文明存续的议题设立战略方针
这番深沉的思考,这套煞有介事的原则,现在想来,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要是周围恰好有那种能读取人心的超能力者,
听到了我刚才那番堪称中二病爆发的内心独白,一定会觉得我傻得冒泡,或者干脆笑得直不起腰吧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