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鹰都城。
皇宫大殿。
殿内的空气,沉得像是铸了铅。
走进这座大殿的官员们,无论爵位高低,无不在迈过那道沉重宫殿大门的时,便自觉地将脊背弓下去几分。
这是本能,那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人类动物性求生式的自我矮化。
即使从地位来看,他们也属于整个帝国权力结构当中剥削者的一员。
即使他们也通过权力获得了许多利益,是实至名归的受益者。
但他们也要为最终的权利所低头,因为他们所获得的便来自于那权利的终点。
然而。
走在最前面的两人,却像是两根被打进这片泥沼里的铁钉。
不弯不折。
莫德雷德走在左侧,他的步伐不快,也不慢,落地无声,却带着一种无需刻意宣扬的、令人无法忽视的重量感。
他的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左手的拇指轻轻地、漫不经心地摩擦着他用来当做手杖的八面繁星剑的剑柄。
那个小动作,像是一个在等待猎物入网的、无聊的猎人,在消磨时间。
爱丽丝走在右侧,稍落后半步。
她腰间那因奎特布的刀鞘,在殿内昏黄的烛光下,折射出一道极其低调却又锋锐的光。
她的眼睛,是平静的。
那种平静,不像是刻意压制情绪后的伪装,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于无情的淡漠。
两人就这样将武器随身佩戴来到了这个地方,虽然羽翼大公的权力允许大公将武器佩戴,在帝国的礼法当中,并不算是严重的错误。
甚至在许多大公当中,佩戴武器上殿是象征着皇帝的恩宠。例如,阿加松大公。
不过德法英很显然,他觉得眼前这两人佩戴武器是另外一种意味。
这两人是这大殿当中的异类。
就好像眼前这座辉煌的大殿,以及殿内所有那些衣冠楚楚、战战兢兢的人,在她眼中,不过是某幅平平无奇的画卷里,无关痛痒的背景。
两人在距离王座恰好合适的距离停步。
然后,同时,行了一个礼。
那个礼节,挑不出任何错处。
角度、幅度、停顿的时间,全部都精准地落在了礼仪规范的区间之内。
但偏偏就是这种无懈可击的精准,让坐在王座上的德法英,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不适。
德法英注视着眼前的两人。
他已经是个老人了。
头发彻底白了,眼角的皱纹如同刀刻一般深,但那双眼睛,还是锐利的,如同一只历经沧桑却从未真正老去的鹰。
他见过太多在权力面前不卑不亢的人了。
那些人,无一例外,最终都变成了两种结局。
要么,弯下了腰。
要么,死了。
德法英的目光,在莫德雷德和爱丽丝之间,缓缓地扫了一遍。
说是不卑不亢,倒也没错。
但这个词,放在普通人身上,叫做骨气,叫做风骨,是一种需要用极大的意志力去维持脆弱的姿态。
而放在眼前这两人身上,那种感觉,却截然不同。
他们根本就没有在刻意维持什么。
那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东西。
他们,只是在做他们自己而已。
而他们的自己,恰好就是这种让任何权力都无从下手的姿态。
傲慢。
德法英在心里,缓缓地给出了这两个字。
在权力面前,不卑不亢者,本身就是傲慢。
但紧接着,他又给这个评价,做出了一个冷静的补充——
这两个人,尤其是那个年轻人,他们凭借着该死的能力出众,当然有了傲慢的资本。
尤其是那个该死的爱丽丝。
德法英在心中默念。
“不可思议的爱丽丝?”
德法英的目光,在爱丽丝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有一瞬间的出神。
在那瞬间里,时光仿佛倒流了许多年。
那些年,他一统大陆的宏图正展开到最关键的一步。
只剩下最后一块拼图。
凯恩特魔能帝国。
他以为那会是最轻松的一仗。
因为他已经为了击垮帝国,付出了太多的准备,让有色系眼睛的凯恩特人被无色系的眼睛的凯恩特人仇视。
整个凯恩特内部权力斗争的厉害,内部轻压,再加上凯恩特灾害论宣扬的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