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号。沉阳。
刘浩正在棉纺厂工地上盯进度。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搬了四箱东西。
苹果。两箱。烟。两条。中华的。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际华影城施工队全体同志”。落款。王胖子。
刘浩没听过这个名字。
旁边的选址专员凑过来看了一眼。“老刘。这个王胖子。石家庄那边的。开录像厅的。在北方几个省有点路子。跟老曲那帮人走得近。”
刘浩把信拆了。
写得挺客气。说什么误会。说什么大家都是吃文化这碗饭的。说什么以后多走动。希望合作共赢。
刘浩把信折好。收了。拿起电话。
“红旗哥。沉阳这边来人了。送了四箱东西。苹果和烟。说是王胖子送的。信上写着合作共赢。”
张红旗在北京。后海院子里。
“东西收了。别吃。别抽。登记在册。从今天开始。所有外面送来的东西。不管吃的用的。全部留样登记。日期。来源。送货人。拍照存盘。施工队用的建材。每一批进场。留一组样品封存。编号。签字。锁柜子里。”
刘浩记了。
“红旗哥。你觉得这人有问题?”
“送礼的不一定有问题。突然送礼的一定有问题。”
挂了。
——
十一月二十号。
工地上。电停了。
不是跳闸。不是变压器故障。是供电局来了人。两个。穿工服。拿了一份通知。
《关于铁西区原第三棉纺厂局域工业用电额度临时调整的通知》。
理由。夏季用电高峰期已过。秋冬季线路检修。该局域工业用电额度下调百分之七十。恢复日期待定。
施工队的电焊机。切割机。吊车。全趴窝了。
刘浩拿着通知去了供电局。
接待的是一个副主任。四十来岁。笑眯眯的。
“刘总。这是上面的安排。全市统一调度。不是针对你们。”
“我们赶工期。能不能协调一下。”
“协调不了。规定就是规定。”
“那什么时候恢复。”
“通知上写了。待定。”
刘浩出了供电局。坐在车里。打电话。
“红旗哥。断电了。供电局下了文。说线路检修。工业用电砍了七成。大型设备全用不了。”
张红旗没吱声。等了两秒。
“谁干的。”
“还没查。但我估摸着跟那个送苹果的脱不了干系。”
“查。”
——
十一月二十一号。
查出来了。
王胖子在供电局有个表弟。调度科的。
下调工业用电额度的内部签批单上。第一个签字的就是他。
同一天下午。一个人找到了刘浩。不是王胖子本人。是他手底下的一个。穿皮夹克。戴金链子。递了张名片。
“刘总。我们胖哥说了。用电的事好解决。铁西这边有一家本地的电力工程队。专门干厂区改造的。你们要是让他们来负责电力系统的施工。用电问题。今天就能恢复。”
刘浩接了名片。看了看。
“这工程队叫什么。”
“信达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沉阳老牌子了。”
“报价多少。”
皮夹克从包里掏出一份报价单。递过来。
刘浩扫了一眼。最后一行。总价。四百八十万。
同类工程。市场价一百六十万。
三倍。
刘浩把报价单收了。“我请示一下。”
皮夹克走了。
刘浩回到工地。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打给选址专员。查信达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
半小时回来了。
法人代表。孙志强。
王胖子的妻弟。
注册资本。十万。
成立时间。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才注册的公司。要价四百八十万。
刘浩把信息发给张红旗。
张红旗回了两个字。“不用。”
然后打了第二个电话。打给赵铁柱。
“铁柱。”
“在。”
“你去趟丰台那边。找老孟。京城柴油发电设备租贷的。跟他租十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组。工业级的。”
“十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