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差点当场笑出声来,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他是谁?
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神!
血洗谢氏门庭、只手镇压数路叛乱……哪一桩哪一件不是真真切切用血与火、用无数条人命堆砌出来的威名?
多少凶名赫赫的悍将,在他面前也要俯首!
如今,竟有一个靠着家丁喂招、花拳绣腿的纨绔公子哥,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地向他发起“生死不论”的单挑?
楚奕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上上下下将陈凯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脚步虚浮,气息不稳,握剑的手指关节僵硬,眼神凶狠却毫无杀气,浑身上下破绽百出,标准的“演武场高手”。
实战经验?约等于零。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语气平淡得近乎悲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叹息:
“本侯……确实很久没跟人动手了。”
陈凯见楚奕迟迟没有回应,愈发笃定他怯懦,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如同破锣般炸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楚奕,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你就是不敢跟我动手!缩在马车里当乌龟,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车帘再次被一只素白却隐含力量的手掀起,林昭雪探出半个身子。
她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清丽却冷若冰霜的面容。
“要不,本将跟你过两招?”
陈凯脸上的狂傲瞬间凝固,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
林昭雪?那个在北境战场让敌人闻风丧胆、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血修罗”?
跟她动手?
这念头让他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他梗着脖子,强压下心头的惊惧,色厉内荏地嚷道:“我……我不跟女人打!”
“楚奕!你听见没有?别躲在女人后面!”
“是男人就下来!跟我来一场堂堂正正的男人间的对决!你敢吗?”
他身后那群簇拥着的家丁护院立刻象得了信号般鼓噪起来,七嘴八舌,声音嘈杂:
“就是!堂堂侯爷,莫非怕了我们公子?”
“我们公子自幼拜在名师门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身硬功夫!”
“侯爷,我们公子可是连禁军教头都夸赞过的,您可掂量着点,别等会儿下不来台!”
“楚侯爷不会是绣花枕头吧?哈哈!”
随后,楚奕的视线穿过帘隙落在跳脚的陈凯身上,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好啊。”
陈凯的狂吠戛然而止,整个人都愣住了,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身后的家丁们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吹嘘声更加响亮:
“公子神功盖世!十三岁就能赤手空拳打倒两个壮汉!”
“去年在演武场,那可是跟宫里出来的禁军教头过了三十多招,不分上下!”
“侯爷,您可悠着点,我们公子出手没个轻重!”
“一会儿您要是摔了,可别怪我们没提醒!”
陈凯被捧得飘飘欲仙,下巴扬得更高,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他装模作样地后退一步,摆了个花哨的起手式,左手虚引,右手握拳护在胸前,故作大方地朝马车喊道:
“楚奕,念在你身份尊贵,我让你先动手!”
“别说我陈凯欺负你……”
尾音还在空气中颤斗,一道黑影,如鬼魅,如疾风,瞬间撕裂了两人之间数步的距离!
陈凯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甚至没看清那黑影是如何移动的,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毫无花巧地狠狠撞在他的胸膛正中央!
“呃啊!”
一声短促的、如被扼住脖子的惨哼从他喉咙里挤出。
这一刻,陈凯感觉自己象是被一头发了狂的攻城巨槌正面轰中,双脚瞬间离地。
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般,不受控制地、直挺挺地向后倒飞出去!
耳边风声呼啸,视野里天旋地转。
“砰——哗啦!”
陈凯重重地砸在路面上。
巨大的惯性,让他又贴着粗糙的地面滑出去一丈多远。
更丢脸的是,他腰间那柄用来装点门面、从未真正用来对敌的镶玉长剑,早已脱鞘飞出,不知掉落在哪个角落。
长街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喧嚣无比的家丁护院们,如被集体施了定身咒。
一个个嘴巴大张,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甚至没看到楚奕是如何抬脚,不,是根本没看到他移动过!
仿佛他只是站在原地,而陈凯就自己莫明其妙地飞了出去。
随即,楚奕又抬起眼。
他遥遥瞥了一眼远处趴伏在地、如一滩烂泥的陈凯。
“就这?”
陈凯瘫在冰冷的地上,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骨头象是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