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耀文冲霍志娴招了招手,霍志娴走进凉亭,大大方方地挨着他坐下。
“累吗?”冼耀文问。
霍志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微微攥了攥旗袍下摆,小声应道:“不累就是陪着应酬,有点闷。”
“今天见了不少人?”
霍志娴轻轻“嗯”了一声,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又垂眸望着自己鞋尖,声音细弱却清晰:“跟着唐女士见了几位满族的长辈,大多是从前的宗室跟八旗各姓世家代表。”
“有遇到麻烦吗?”
“有人对你不出面颇有微词。”
冼耀文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分说的亲近:“给霍生打过电话吗?”
“打过。”
霍志娴被他这么一搂,身子微微一僵,脸颊悄悄热了起来,声音也轻了几分。
“失陪一下。”费宝琪起身离开,不留着做电灯泡。
费宝琪甫一离开,冼耀文便示意谢停云去玄关取来两双木屐,他自己先随意穿上一双,而后微微俯身,抬起霍志娴的脚,脱掉皮鞋,轻轻褪下薄袜,动作自然又妥帖,随后才将她的脚稳稳放进木屐里。
霍志娴的脚骤然碰到微凉的木屐底,下意识往回缩了缩,脸颊又热了几分,只低着头不敢看他。
冼耀文扶稳她的脚踝,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我们去散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晚风一下子敞亮起来,带着街边铺面飘来的淡淡食物香气。
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笃、笃”轻响,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冼耀文始终让霍志娴走在内侧,手掌松松地虚扶在她肘弯处,不多逾矩,却又护得稳妥。
霍志娴脚尖轻轻点着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这样光着脚穿木屐,会不会不太好看”
冼耀文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好看。”
顿了顿,他又淡淡补了句:“旁人看了也无妨,是我让你穿的。”
街边零星有摆摊的小贩,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霍志娴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轻得像风:“刚才那个事?”
“颇有微词那个?”
“嗯。”
“不必多理会。”冼耀文语气平淡地说:“大清早就亡了,不管他们的姓氏原来有多尊贵,现在不过是我们的普通客户,仅仅是千万台币级别的融资,我出面不合适。”
霍志娴轻轻点头,脚步跟着慢了些,声音温温顺顺,“我明白的,我多跑几趟,多和他们聊聊。”
“让唐舜君多多费心,回扣和分红不是白拿的。”
“好。”
两人沿着街灯慢慢走着,晚风里很快飘来一阵淡淡的甜香。不远处停着一辆三轮车,小铁柜上亮着盏昏黄的电石灯,摊主正拿着小铁勺舀着冰,一声声“叭噗——叭噗——”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楚。
冼耀文脚步微顿,侧头看向霍志娴:“想吃?”
不等她答话,他已经牵着她往摊子走去。木屐踩在路面上,笃笃几声,便停在了三轮车旁。
冼耀文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被硝石包裹的冰桶,“你要什么口味?”
霍志娴瞟了一眼冰桶,“我要花豆的。”
“劳驾,一球半花豆,两球龙眼。”
摊主闻言,很快用勺子舀好冰球,装在小纸杯里递过来。冼耀文接过,先将花豆递到霍志娴手里,自己拿着龙眼,慢悠悠地跟她并肩往前走。
霍志娴捧着微凉的纸杯,用小木勺舀着吃,甜而不腻的奶香在嘴里化开,刚才的拘谨与不安,好像也跟着淡了不少。
冼耀文舀了一个龙眼干送到霍志娴嘴边,“尝尝我的。”
霍志娴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微微张口,含住了那颗甜软的龙眼干。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声嗯了一下,目光都不敢往他脸上多放。
冼耀文看着她有点局促又乖巧的模样,指尖顺势轻轻擦过她沾了点叭噗的嘴角,语气淡得理所当然:“这么大的人了,吃个冰也能沾到嘴。”
霍志娴被他这一碰,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忙往后稍稍退了半寸,低下头小口抿着冰,声音细若蚊蚋:“又不是故意的。”
晚风卷着街边淡淡的甜香,木屐踩在路面上的声响轻而细碎。
冼耀文看着她垂着脑袋、耳尖泛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也不再逗她,只慢步陪着她往前走,手里的叭噗化了些许,顺着杯壁微微往下渗。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街头的灯火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挨得很近,暖得不像话。
霍志娴犹豫了片刻,也轻轻举着自己手里的叭噗,凑到他唇边,耳尖依旧发烫:“那你也尝尝我的。”
冼耀